院子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揪着柳满仓的衣领。汉子满脸横肉,穿着油腻的蓝布褂子,腰里别着把猪刀,正是镇上猪匠张屠户。他身后跟着两个混混模样的青年,是来撑场面的。
柳满仓脸色煞白,他老婆,也就是柳智英的娘,坐在地上哭。柳智英被一个混子拽着胳膊,满脸泪痕,头发凌乱,棉袄扣子都被扯掉两颗。
“住手!”林强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来。张屠户松开柳满仓,眯眼打量林强:“你谁啊?”
“林强。你抓的是我未婚妻,放开她。”林强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
“未婚妻?”张屠户嗤笑,“柳家已经收了我二百块彩礼,柳智英现在是我媳妇!你小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强看向柳满仓:“柳叔,怎么回事?”
柳满仓不敢看林强的眼睛,低着头说:“强子,对不住……张家给了彩礼,我、我收了……”
“爹!”柳智英尖叫,“我没答应!我不嫁!”
“闭嘴!”柳满仓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林强明白了。这是要强娶。前世就是这样,柳满仓收了彩礼,柳智英嫁过去。这一世,因为他那句“等一年”的话,柳家可能犹豫过,但在二百块彩礼面前,还是动摇了。
“柳叔,我走之前说过,给我一年时间。您收了别人彩礼,不合适吧?”林强盯着柳满仓。
“一年?你拿什么娶智英?就凭你那张嘴?”柳满仓也豁出去了,“张家给了二百块彩礼,还答应给智英她娘看病。你能给什么?你家连下锅的米都没了!”
这话难听,但也是事实。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林强,但更多人觉得柳满仓做得对——这年头,谁家闺女不是换彩礼的?二百块,够盖三间瓦房了。
林强没理柳满仓,看向张屠户:“张家大哥,柳叔收了你彩礼,是他不对。这样,彩礼我双倍退你,四百块。今天这事就算了,行吗?”
人群哗然。
四百块!这年头,一个正式工人一年也就挣四五百块。林强张口就是四百,他哪来这么多钱?
张屠户也是一愣,随即冷笑:“双倍退?小子,你拿得出四百块?吹牛不打草稿!”
林强从棉袄内衬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一沓十元大团结露出来,厚厚一叠。
人群炸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钱!”
“这得有四五百吧?”
“林强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偷的吧?”
林强不理议论,数出四十张,递给张屠户:“四百,点点。”
张屠户接过钱,手有点抖。他是猪的,一年也就挣个三四百,这四百块相当于他一年收入。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柳智英他见过,水灵灵的姑娘,早就惦记上了。而且当众被一个毛头小子拿钱砸脸,面子过不去。
“钱我收了,但人我也要!”张屠户把钱揣兜里,耍起横,“柳满仓收了我的彩礼,柳智英就是我媳妇!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说着,他示意两个混混动手。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柳智英就往外拖。
“放开我!强子哥!”柳智英哭喊挣扎。
林强眼神一冷。他本不想动手,但看来不动手不行了。
“张屠户,我再问你一遍,收钱,放人,行不行?”
“不行!”张屠户啐了一口,“小子,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在青龙山村这一亩三分地,我张彪说了算!”
“好。”林强点点头,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拳砸在左边混混脸上。那混混猝不及防,鼻血喷溅,惨叫松手。林强顺势抓住他胳膊,一拧一推,将他摔倒在地。右边混混反应过来,挥拳打来,林强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混混跪倒在地,林强补上一脚,将他踹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个混混就躺地上哼哼了。
张屠户脸色大变,拔出猪刀:“小子,你找死!”
“你敢动刀,我就让你躺着出去。”林强平静地说,但眼神冷得像冰。
前世他商场搏,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混混,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张屠户被他眼神震慑,握刀的手有些抖。这时,村里的民兵队长赵大柱闻讯赶来,带着两个民兵。
“什么!都放下!”赵大柱喝道。
张屠户见民兵来了,收起刀,但嘴上不饶:“赵队长,你来得正好!柳家收了我彩礼,现在反悔,这小子还!你说怎么办?”
赵大柱皱眉。他是柳智英的堂舅,自然偏向外甥女,但张屠户是镇上有名的滚刀肉,不好惹。
“强子,怎么回事?”赵大柱问林强。
林强简单说了经过,然后拿出那封退婚书:“赵叔,这是柳家给我的退婚书,但我没同意。我和智英的婚约还在,柳叔另收彩礼,是背信弃义。我愿意双倍退彩礼,但张家不依不饶,要强抢民女。这事,您看怎么处理?”
赵大柱接过退婚书看了看,又看向柳满仓:“满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退婚书都给了,就是解除婚约,你怎么能另收彩礼?”
“我、我……”柳满仓说不出话。
“而且,”林强继续说,“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父母不能包办。张屠户强抢妇女,是犯法。赵叔,您是民兵队长,这事您得管。”
赵大柱点头。他本就想帮外甥女,现在有理由了。
“张屠户,彩礼你收了,婚约就算了。再闹,我就报警,告你强抢妇女!”
张屠户脸色铁青。他再横,也不敢跟政府对抗。
“行,你们狠!”他狠狠瞪了林强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混混灰溜溜走了。
人群一阵欢呼。柳智英扑到林强怀里,放声大哭。林强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柳满仓臊得满脸通红,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行了,都散了吧!”赵大柱驱散围观村民,对林强说,“强子,你来一下。”
林强安抚好柳智英,跟赵大柱走到一边。
“强子,你哪来那么多钱?”赵大柱严肃地问。
“山里挖了支参,卖了。”林强半真半假地说。
赵大柱盯着他看了会儿,叹口气:“你小子,不简单。但张屠户那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你今天折了他面子,他肯定记恨。以后小心点。”
“谢谢赵叔提醒。”
“还有,你跟智英的事,既然婚约没解除,就好好对人家。但柳满仓收了张家彩礼是事实,你得处理好,别让智英难做。”
“我明白。”
赵大柱拍拍他肩膀,走了。
林强回到院里,柳智英还在哭,她娘在劝。柳满仓蹲在墙角,抱着头。
“柳叔。”林强走过去。
柳满仓抬起头,眼睛通红:“强子,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智英。可我家实在没法子了,智英她娘病着,常年吃药,家里揭不开锅……张家答应给二百彩礼,还答应给智英她娘看病,我、我……”
“我理解。”林强打断他,“但您不该智英。钱的事,我可以帮您。”
“你帮?”柳满仓苦笑,“你家也不宽裕。”
“那是以前。”林强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二百块,递给柳满仓,“这是二百,您拿着,给婶看病,补贴家用。但有两个条件。”
柳满仓看着那叠钱,手直抖。
“第一,我和智英的婚事,您不能再手。一年为期,一年后我风光娶她。”
“第二,张家那二百彩礼,您得退回去。我已经给了张屠户四百,他那二百包括在里面。您亲自去退,说清楚,是您毁约,该退彩礼。”
柳满仓嘴唇颤抖,接过钱,老泪纵横:“强子,我……我不是人……”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强扶起他,“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柳智英在旁边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这次是欣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