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运输公司在城西,一片红砖平房,院里有十几辆大卡车。门卫认识吴守仁,直接放行。
吴守仁带着林强找到公司办公楼,二楼是领导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工人聚在一起议论,见有人来,都住了嘴。
“听说了吗?王师傅被停职了。”
“说是倒卖物资,真的假的?”
“王师傅那人挺老实啊……”
林强听在耳里,心里更急。
吴守仁敲开经理室的门。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吴大夫?您怎么来了?快请坐。”经理起身,很客气。看来吴老在县城确实有面子。
“李经理,打扰了。这是我一个晚辈,林强,青龙山村的。今天来,是为王师傅的事。”吴守仁开门见山。
李经理看了林强一眼,脸色沉下来:“吴大夫,王建国的事比较严重,涉及投机倒把,我们正在调查。”
“李经理,王师傅是帮我卖野猪肉,那野猪是我自己打的,不是倒卖。”林强说。
“你自己打的?有证据吗?”
“有。我们村二十多人都能作证,他们正在我家帮忙盖房,都吃过野猪肉。另外,我卖参的钱,都存在信用社,有存折为证。如果我是倒卖,哪来这么多钱盖房?”林强条理清晰。
李经理沉吟:“但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举报人张彪提供了你在黑市交易的证据,还有你大量购买细粮、布匹的证据,这怎么解释?”
“黑市我是去过,但没交易成功,市管会的来了,我跑了。这事黑市很多人都能证明。买细粮布匹,是我家盖房,招待工人用的,有账可查。”林强不慌不忙,“李经理,张屠户跟我有私怨,他婚我未婚妻不成,怀恨在心,才诬告陷害。今天早上他还带派出所的人去我家,被我拿出证据驳回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镇派出所陈副所长。”
李经理将信将疑,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断后,脸色缓和许多。
“陈所长说,早上是误会,已经处理了举报人。”他看向林强,“小伙子,你倒是有点本事。不过王建国违规从个人手里采购物资,这是事实,停职检查是必要的程序。”
“李经理,王师傅采购野猪肉,是给职工发福利,价格公道,质量也好。这怎么能算违规?”林强据理力争,“如果从供销社买,一斤猪肉要票,还未必有货。从我这买,不要票,价格还便宜,职工得了实惠,公司省了事,这难道不是好事?”
李经理被问住了。确实,这时候物资短缺,各单位都为搞福利发愁。从私人手里买,是潜规则,只要不出事,没人管。
“理是这么个理,但被人举报了,就得按规矩办。”李经理叹气。
“李经理,我有个提议。”林强说,“我准备在村里办个山货收购站,挂靠在村集体名下,手续正规。以后运输公司需要什么山货野味,直接从收购站采购,开发票,走公账,合法合规。这样既解决了职工福利,也避免了违规风险。您看怎么样?”
李经理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挂靠集体,就是集体经济,采购就合法了。
“你能办下来?”
“正在办,村长已经同意了,这几天就批。”林强说,“而且,不止野味,蘑菇、木耳、榛子、松子,我都能供应。价格保证比市场低一成。”
这下李经理真的心动了。运输公司两百多号职工,逢年过节发福利是大事。如果有稳定、便宜、合法的货源,那是大功一件。
“如果你真能办下手续,公司可以跟你签长期合同。”李经理松口了,“但王建国的事,得等调查结束。不过既然是你个人行为,他不知情,处分应该不会太重。”
“谢谢李经理!”林强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经理室出来,吴守仁拍拍林强肩膀:“行啊小子,有理有据,还会谈判。我看你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都是被的。”林强苦笑。
两人下楼,在院子里遇见王霜。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见到林强,跑过来。
“林强!你没事吧?我爸他……”
“没事了,李经理说了,处分不会太重。等收购站手续办下来,就没事了。”林强安慰道。
王霜松口气,又担心地说:“可是张屠户不会罢休的,他今天还来找我,说只要我答应跟他,他就撤诉。”
“什么?”林强眼神一冷。这张屠户,真是阴魂不散。
“我没答应。但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就让我爸坐牢。”王霜声音发颤。
“他敢!”林强怒了。欺负到他头上就算了,还欺负一个姑娘。
“小林,这事得彻底解决,不然后患无穷。”吴守仁沉声道。
“我知道。”林强深吸一口气,“吴大夫,您能帮我联系陈主任吗?我有事求他。”
“省城的陈主任?”
“对。张屠户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我要把他背后的人挖出来,一劳永逸。”
吴守仁看了林强一眼,点头:“行,我帮你打电话。但陈主任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另外,我有个生意,想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