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吴老家，吴守仁给陈国栋办公室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
“喂，省卫生厅办公室。”
“请问陈主任在吗？我是临江县的吴守仁。”
“吴大夫？您稍等，陈主任在开会，我帮您叫他。”
等了约莫五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陈国栋的声音：“吴大夫，您好。是我父亲有什么事吗？”
“不是不是，陈老服药后好多了，昨天还下床走了几步。”吴守仁说，“是林强，卖参那小伙子，有事想跟您说。”
“小林？他怎么了？”
吴守仁简单说了情况，把电话递给林强。
林强接过话筒：“陈主任，我是林强。打扰您了。”
“小林，什么事？有人找你麻烦？”陈国栋声音沉稳。
林强把张屠户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婚、诬告、威胁。
陈国栋听完，沉默片刻，说：“一个小镇屠户，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你说他姐夫是派出所副所长，还有别人吗？”
“我不确定，但他今天敢动县运输公司的人，可能还有更上面的关系。”
“这样，我给你个电话，你记一下。”陈国栋报了个号码，“这是我战友，在你们地区公安处工作，姓郑，郑处长。你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他会处理。”
“谢谢陈主任！”
“别急着谢。小林，我帮你，一是看不过眼，二是觉得你是个人才。但我得提醒你，做生意要走正路，别搞歪门邪道。只要你合法经营，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陈国栋语重心长。
“我明白，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挂了电话，林强长出口气。有地区公安处的关系，张屠户这事应该能彻底解决了。
“小林，陈主任答应了？”吴守仁问。
“答应了，给了我地区公安处郑处长的电话。”林强说。
吴守仁点头：“那就好。郑处长我听说过，为人正派，应该能秉公处理。”
一旁，王霜担心地问：“林强，你要去地区？地区在邻县，一百多里路呢。”
“得去。这事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林强看看天色，已经下午四点了，“今天去不了，明天一早去。王霜，你先回家，告诉你爸，让他别担心，最多三天，事情就能解决。”
“我跟你一起去。”王霜突然说。
“你去什么？在家等消息就行。”
“地区我熟，我姑家在地区，我可以带路。而且，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王霜很坚持。
林强看着她，想起前世王霜的倔强和义气，点头：“行，明天一早，县城汽车站见。”
“嗯！”
王霜走了。吴守仁留林强吃饭，林强也没推辞。饭桌上，吴守仁问起收购站的事。
“手续好办，但经营起来不容易。山货有季节性，运输、储存都是问题。而且市场竞争激烈，供销社、土产公司都在收，你怎么竞争？”
“我有三点优势。”林强早就想好了，“第一，我给的价格高，乡亲们愿意卖给我。第二，我有运输公司的稳定销路。第三，我有您和陈主任的关系，可以走高端路线。”
“高端路线？”
“普通山货走量，赚辛苦钱。但好东西，比如老参、灵芝、鹿茸，我单独收，走省城甚至外省，赚大钱。”林强说，“吴大夫，您能不能当收购站的技术顾问？我给您一成股，您帮我鉴定药材，指导炮制。”
吴守仁笑了：“你小子，算计到我头上了。一成股我不要，但我可以当顾问，帮你把关。药材是治病救人的，不能马虎。”
“那谢谢吴大夫了！”
吃完饭，林强在吴老家住下。晚上，他躺在客房的床上，仔细盘算明天的计划。
去地区找郑处长，这是关键一步。但光解决问题不够，还得趁机建立关系。公安处这条线，以后用得上。
另外，收购站的手续得抓紧。明天去地区前，得先回村一趟，让赵大山开介绍信，把挂靠手续办下来。
还有，王霜父亲那边，得安抚好。运输公司这条线不能断。
想着想着，林强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未来的青龙山山货收购站，一排排仓库，卡车进进出出，乡亲们排队卖山货，脸上带着笑。
但画面一转，张屠户狰狞的脸出现，手里拿着刀……
林强猛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起身，洗了把脸，跟吴老夫妇告别，前往汽车站。
清晨的县城还很冷清，街上只有几个扫大街的清洁工。林强走到汽车站，王霜已经在了，背着个帆布包，围着红围巾，在寒风中跺脚。
“等很久了？”
“刚来。”王霜递过一个油纸包，“包子，肉馅的，趁热吃。”
林强接过，还温着。两人上了最早一班去地区的车。车上人不多，都是出公差的部模样的人。
车开了，林强一边吃包子，一边问王霜：“你姑家在地区做什么的？”
“我姑父在地区商业局工作，是个科长。我小时候常去，对地区熟。”王霜说，“对了，你找郑处长，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但得有点策略。”林强沉吟，“张屠户的事是小事，关键是他背后的保护伞。我猜，不止他姐夫一个人，可能还有更上面的。郑处长要动，就得一网打尽，不然打草惊蛇。”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可以查。张屠户一个猪的，哪来那么大能量？肯定有利益输送。查他的账，查他的人际关系，一定能查出问题。”林强说。
这是前世他商场斗争的经验——要么不动，要动就彻底，不留后患。
王霜看着林强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农村青年不简单。面对这么大的事，不慌不乱，还有谋划，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林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忍不住问。
“打猎，种地，跟你一样，农村人。”林强笑笑，“但人不能一辈子困在山里，得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吗？”
“看过一点，还想看更多。”林强望向窗外。汽车驶出县城，田野、村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时代。他要抓住机遇，规避风险，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今天，就是关键一步。
车行两小时，到达地区。地区比县城大得多，街道宽敞，楼房也高。王霜熟门熟路，带着林强找到公安处。
那是一栋四层灰楼，门口有卫兵站岗。林强报了郑处长的名字，卫兵打电话确认后，放行。
上到三楼，找到处长办公室。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林强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穿着警服，不怒自威。
“郑处长，我是林强，陈国栋主任让我来的。”
郑处长抬头，打量林强，指了指椅子：“坐。国栋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遇到点麻烦。具体说说。”
林强坐下，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张屠户婚、诬告、威胁，以及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郑处长听完，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片刻，说：“一个小镇屠户，这么嚣张，确实有问题。但光凭你一面之词，我不能动他。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可以查。”林强说，“张屠户的肉铺，每天卖几百斤肉，但进货渠道不明。现在猪肉是统购统销，他哪来那么多肉？要么是偷宰私卖，要么是勾结肉联厂的人，倒卖国家物资。查他的账，一定能查出问题。”
郑处长眼睛一亮。这思路对。如果只是个人恩怨，他不好手。但如果是，那就另当别论了。
“还有，他姐夫是派出所副所长，如果他犯罪，他姐夫有没有包庇？有没有受贿？这些都可以查。”林强补充。
郑处长点点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刘，你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警察进来。
“你带两个人，去临江镇，查一下张彪肉铺的账，还有他姐夫陈建国的情况。注意保密，别打草惊蛇。”郑处长吩咐。
“是！”
年轻警察走了。郑处长看向林强：“你先回去，有结果我会通知你。另外，国栋说你是个做生意的料，好好，但记住，走正路。”
“我明白，谢谢郑处长。”
从公安处出来，王霜等在门口，急切地问：“怎么样？”
“郑处长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那就好。”王霜松口气，“现在去哪？回县城？”
“不急，既然来了地区，逛逛，看看有什么商机。”林强说。
前世，他是几年后才来地区的，那时这里已经发展起来。现在看看原始状态，也许能发现机会。
两人在街上走着。地区确实比县城繁华，商店多，商品也丰富。林强特别注意那些卖山货、药材的店铺，问价格，看品质。
在一家“土产公司门市部”，他看到货架上摆着木耳、蘑菇、榛子，价格比县城高两三成。问售货员，说货源紧张，供不应求。
林强心里有数了。地区市场大，价格高，如果能把山货运到这里卖，利润更大。
但运输是问题。从青龙山村到地区，一百多里，路不好走。如果有车，就方便了。
车……林强突然想起王霜父亲是运输公司的，如果能弄到车……
正想着，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中共中央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问题的决定》。林强停下脚步，进去买了这本书，又买了几本关于经济、法律的书。
“你看这些书什么？”王霜好奇。
“学习。政策是方向，不懂政策，生意做不大。”林强说。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前世很多企业家倒台，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懂政策，踩了红线。
从书店出来，已经中午了。两人找了家小饭馆吃饭，点了两碗面。等面时，听到旁边桌几个人议论。
“听说了吗？南方在搞特区，发展可快了。”
“特区是什么？”
“就是特别行政区，政策灵活，可以搞外贸，搞合资。我有个亲戚在深圳，说那边遍地是黄金。”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亲戚倒腾电子表，一个月赚这个数。”说话的人伸出五手指。
“五百？”
“五千！”
一片吸气声。
林强默默听着。深圳，特区，这是他前世起飞的地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本钱不够，人脉不够，去了也白搭。得先在家乡积累，等时机成熟再去。
面来了，林强埋头吃面。王霜看着他，突然问：“林强，你将来想做什么？就做山货生意？”
“不止。”林强抬头，“山货是起步，以后要做大，做加工，做品牌，做外贸。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收购站办起来。”
“你野心真大。”
“这个时代，野心不大，就辜负了时代。”林强认真说。
吃完面，两人去汽车站，坐车回县城。路上，王霜睡着了，头靠在林强肩上。林强没动，让她靠着。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林强心里充满希望。危机即将解除，生意即将起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生意做大，会有更多眼红的人，更多麻烦。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第一步，就是青龙山山货收购站。
车到县城，天已经黑了。林强把王霜送回家，约好明天一起去村里，办收购站手续。
回到吴老家，吴守仁告诉他，赵大山来过电话，说挂靠手续村里同意了，让他明天去拿文件。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林强躺在床上，虽然累，但精神振奋。
明天，将是新篇章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