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没亮，林强就起了。今天是收购站收第一批山货的子，也是给运输公司送货的子。
他先去后院，那里搭了个简易棚子，挂着六十多斤腌野猪肉，是之前剩下的。肉腌得不错，闻着有股腊香味。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坏，用麻袋装好。
又去仓库——其实是间空屋，临时收拾出来的。里面摆了几口大缸，用来装山货。秤是借的村里粮站的大秤，算盘是陈会计的旧算盘。
早上七点，王霜来了，还带了个人——她表哥，叫李建军，二十出头，在县建筑队活，听说收购站需要人，主动要来帮忙。
“强子哥，这是我表哥，有力气，也会算账，你看行不？”王霜介绍。
林强打量李建军，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眼神灵活。
“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得好转正，一个月四十。不？”
“！”李建军爽快。
“行，今天先帮忙收山货。你会用秤吧？”
“会！我在建筑队管过材料。”
“好，那你过秤，王霜记账，我验货。”林强安排。
七点半，陆续有村民来了。都是听说收购站收山货，价格高，来试试的。有的拎着半筐蘑菇，有的背着半袋榛子，还有的提着两只野鸡。
“强子，真收？价格真比供销社高两成？”有人问。
“真收！现钱结账，不拖欠！”林强大声说。
“那先收我的！”一个婶子递过半筐蘑菇。
林强抓了一把，看了看，闻了闻：“品质不错，一级货。供销社收一斤八毛，我给九毛六。婶子，您这有五斤二两，算五斤半，五块二毛八。”
说着，当场数钱。五块二毛八，厚厚一叠毛票，递过去。
婶子接过钱，眉开眼笑：“真给现钱！强子，我家里还有，下午再送来！”
“有多少收多少！”
这下村民信了，纷纷排队。李建军过秤，王霜记账算钱，林强验货定价，有条不紊。不到一上午，收了蘑菇五十多斤，木耳三十斤，榛子八十斤，松子四十斤，还有两只野鸡、三只兔子。
中午，林强让母亲做了大锅菜，猪肉炖粉条，蒸了两屉馒头，请帮忙的工人和卖山货的乡亲一起吃。院子里摆了三桌，热闹得像办喜事。
“强子，你这收购站，是给咱村办好事啊！”一个老汉感慨，“往年山货卖供销社，压价不说，还打白条，半年结不了账。你这现钱，痛快！”
“就是！以后山货都卖给你！”
林强站起来，举着水碗：“各位叔伯婶子，收购站刚起步，需要大家支持。我保证，价格公道，现钱结算。但我也请大家保证，货要真，不能以次充好。咱们做长久生意，不搞一锤子买卖。”
“说得对！谁要敢掺假，我第一个不答应！”刘老汉附和。
吃完饭，继续收货。到下午三点，收了满满一屋子山货。林强粗略算了算，花了差不多两百块。但这些东西，运到县城，至少能卖三百，赚一百。
“王霜，建军，你们看着点，我先把野猪肉送到县城。”林强说。
“我跟你去。”王霜说。
“不用，你留下记账。建军，你会赶车不？”
“会！”
“那你跟我去，赶村里的马车。”
两人把野猪肉搬上马车，又装了些山货样品，赶着车去县城。路上，李建军很兴奋。
“强子哥，你这生意做得大啊！一天收这么多，卖得出去吗？”
“卖得出去。县城几个工厂都要，供不应求。”林强说，“建军，你好好，以后收购站做大了，你当经理。”
“真的？那我一定好好！”
到了运输公司，王师傅已经在仓库等了。验了货，很满意。
“好肉！腌得正好。六十斤，七十二块。这是钱。”王师傅当场结账。
又看了山货样品，定了蘑菇、木耳、榛子各一百斤，价格比收购价高三成。约好三天后送货。
“王师傅，还有个事。我租了个门面，在东街，过几天开业。以后公司采购，可以直接去门面，有发票，正规。”林强说。
“那更好！有门面，我们走账也方便。”
从运输公司出来，林强又去了纺织厂、农机厂，推销山货。两家厂子都要了一些，虽然量不大，但打开了销路。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林强让李建军先赶车回村，他去了趟吴老家，打电话给郑处长。
电话接通，郑处长说：“小林，调查有结果了。张彪，也就是张屠户，涉嫌偷宰私卖生猪、倒卖统购统销物资、行贿国家工作人员，数额较大，已经刑事拘留。他姐夫陈建国，涉嫌受贿、包庇，也被停职，案件在进一步调查中。”
“谢谢郑处长！”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过小林，张彪在里面放话，说出去后要找你算账。你小心点，他有些社会关系。”
“我明白，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林强心里有数了。张屠户这次至少判几年，短期内构不成威胁。但他那些“社会关系”，得查清楚，防着点。
从吴老家出来，林强去了趟东街，看了看租的铺子。王霜已经找了木匠，正在打货架。看到林强，她兴奋地说：“招牌也定了，红底金字，青龙山山货收购站，三天能做好。”
“好。开业时间定在腊月二十八，趁年前旺季，冲一波销量。”林强说。
“腊月二十八？来得及吗？”
“来得及。货架、招牌三天好，山货现成的，开业简单点，放挂鞭炮就行。”林强说，“对了，开业得请些人。赵村长、吴大夫、王师傅，还有工商局那个胖子，都请一下。”
“请客得花钱……”
“该花的钱得花。这叫公关。”林强笑道。
晚上，林强在县城住下，还是那家旅社。躺在床上，他算了一天的账：
收购山货支出：二百一十五块。
野猪肉收入：七十二块。
预收山货订单：三百块。
净投入：一百四十三块。
但库存山货价值约三百五十块，扣除成本，净赚两百左右。开门红。
更重要的是，打开了销路，建立了信誉。接下来，就是扩大规模，把收购站做大。
但问题也来了：本钱不够了。今天花了二百多，手里只剩一百多现金。而收购站要运转，需要流动资金，至少五百。
得贷款了。
明天去信用社，找李主任贷款。另外，得招几个人，收购站不能光靠他们三个。
想着想着，林强睡着了。梦里，收购站生意红火，卡车进进出出，他坐在办公室里，签着一份份合同……
很真实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