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天还没亮,林强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灶间,母亲李秀兰已经起来了,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冒着热气,是昨晚剩下的野猪肉炖白菜,加了玉米面饼子。
“强子,这么早?”李秀兰回头看见儿子,有些惊讶。
“嗯,今天得早点去县城,晚了怕赶不回来。”林强边说边舀了瓢冷水洗脸,冰冷的水得他精神一振。
“路上小心,听说县城最近查得严。”李秀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几张毛票,最大面额是五毛,还有几个硬币,“这是家里最后的三块二毛钱,你带上,万一要用。”
林强看着那叠被摸得发毛的零钱,心里一酸。前世他身家百亿时,母亲已经不在了,他每年清明烧的纸钱都以亿计,可那都是虚的。此刻这三块二毛钱,是母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能买二十斤粗粮,够全家吃五天。
“妈,钱您留着。我今天去是把东西卖了换钱,不用带本钱。”林强把钱推回去,“这钱您拿着,万一家里有事应急。”
“可是……”
“听我的。”林强语气温和但坚定。
李秀兰看着儿子,总觉得这次病好后,儿子说话做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他的。她只好把钱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那这个你带上。”她拿出两个玉米面饼子,用布包好,“路上吃。”
“谢谢妈。”
林强快速吃了碗肉菜,将饼子塞进背包。包里除了那支用红布仔细包好的人参,还有处理净的野猪肚,用盐简单腌了下。他昨晚想了半夜,决定先不卖猪肚,这玩意儿是药材,和人参一起,说不定能在吴老那里换个更好价钱。
天蒙蒙亮时,林强出了门。
从青龙山村到临江县城有三十里山路,步行要三四个小时。前世林强二十岁那年,去过一次县城,是去卖家里攒的鸡蛋,那时觉得三十里路长得走不完。但现在的林强,有着四十三岁中年人的心性和毅力,这山路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条近道。
穿过村后那片桦树林,有一条猎人走的小路,能省七八里地。但路不好走,要翻一道山梁。林强选择走这条路,一来省时间,二来避人耳目——他背包里的东西太扎眼。
清晨的山林静悄悄的,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林强拄着树枝,稳步前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亮了,朝阳从东边山脊升起,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边。
他停下喝了口水,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从怀里掏出那封退婚书,又看了一遍。
柳智英。昨晚他走后,柳家会是什么反应?柳满仓会不会打骂女儿?前世,柳智英就是在退婚后被她爹锁在家里,半年后匆匆嫁给那个猪的,收了二百块彩礼。
这一世,绝不允许。
林强收起退婚书,眼神坚定。一年,他给自己一年时间。不是吹牛,而是经过计算。八十年代初是中国经济起飞的黄金窗口期,只要抓住机会,一年足够完成原始积累。
休息了十分钟,林强继续赶路。上午九点左右,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临江县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依江而建的小城,灰扑扑的,大多是平房,只有几栋三四层的楼房鹤立鸡群。城东是火车站,冒着黑烟的蒸汽机车缓缓进站。城南是农贸市场,人头攒动。城西是县政府和国营工厂,烟囱林立。
林强站在山梁上看了几分钟,脑中回忆着前世关于临江县城的记忆。
1981年的临江县城,人口约五万,支柱产业是县农机厂和纺织厂。城西的“自由市场”已经悄然兴起,虽然名义上不合法,但管得不严。城南的国营百货大楼是最高档的购物场所,凭票供应。而城东火车站附近,则是地下黑市的聚集地,什么稀罕东西都有,价格也高,但风险大。
他今天要找的吴老中医,应该在县卫生所工作。卫生所在城中心,靠近县政府。
林强下山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