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顺利通过初选的秀女三三两两聚着,小声交谈,没人敢大声喧哗。
皇上暴戾无常,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丢了性命。
她们等候着面圣,眼底既有对中选的期盼,更有对皇上的畏惧。
宁望舒凭着手上那枚御赐扳指,一路畅通无阻。
皇上赏赐永宁侯府的事,早就传遍了。
即便人人都当她是沾了嫡姐的光,被“顺带”赏了个不起眼的物件。
可御赐之物,便是身份的象征。
负责检查的嬷嬷,个个恭敬客气,没人敢给她气受
纵使宁二小姐看着不起眼,可御赐之物在身,便是皇上沾过的边,谁敢不敬?
万一惹得皇上不悦,她们这些做奴才的,第一个性命难保。
春正好,偏殿外几株海棠开得烂漫。
粉白花瓣缀满枝头,微风一吹,簌簌飘落。
宁望舒忽然记起,当年设置皇帝喜好时,她给皇上加了个“偏爱海棠”的设定。
至于为什么?因为她喜欢。
她玩游戏有个习惯,图省事,又要代入感,皇帝的喜好、忌讳,全是按她自己的来的。
所以她伸手折了一小枝,簪在发间。
粉白花瓣衬着乌发,本就艳丽的面庞,瞬间多了几分清灵气韵。
在一群浓妆艳抹的秀女里,显得格外突出。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本不需要费心思猜测皇帝喜欢什么。
她喜欢的,就是皇上喜欢的。
...
今她穿一身月白色衣裙,料子普通、针脚寻常,是侯府下人随手塞给她的那一身。
可巧的是,宁清晏身上,也是一模一样的月白。
却是织锦华缎,重工绣纹,裙摆垂落间流光婉转,发髻上赤金点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同样的颜色,相近的款式,站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刺目。
周遭秀女看在眼里,个个心照不宣。
永宁侯府对外说得好听,姐妹同色,以示和睦。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故意让宁望舒做绿叶,生生衬得宁清晏如牡丹压群花,愈发耀眼。
片刻后,低声议论还是悄然响起,只是声音极低,满是小心翼翼。
“永宁侯府这手段,真是高明。”
“让庶女穿同色,一对比,大小姐更像天仙了。”
“这宁二小姐也可怜,活生生成了陪衬。”
“听说还是同生,一嫡一庶,命真不一样。”
宁望舒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却纹丝不动。
比起逞嘴上功夫,眼下更重要的,是把她与他喜好相同的事悄悄传出去,引皇上注意。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她头一回学着“勾引”男人,还是个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方面她毫无头绪,却只能硬着头皮上。
...
“清晏姐姐,这镯子真是皇上亲赐的?”
“玉质雕工,一看就是宫里的珍品。”
“是啊是啊,有皇上这般恩宠,姐姐今定能被选中,只是姐姐可得千万小心,别惹皇上不快!”
宁清晏被众星捧月围在中央,垂眸浅笑,颊带娇羞,时不时轻抬手腕,露出那对羊脂玉镯。
一个秀女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清晏姐姐,你听说了吗?皇上今没穿龙袍,穿的也是月白色长袍。”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清晏身上。
月白色。
和宁清晏今穿的颜色,一模一样。
宁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听说了这事,只是一直不敢相信,此刻被人点破,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皇上素来重规矩,以往选秀,必着龙袍,从无例外。
可今,他偏偏换了衣裳,偏偏是月白色。
和她穿的颜色,一模一样。
皇上赏镯在先,为她换衣在后,这份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宁清晏低下头,掩去眼底狂喜,轻轻摩挲着玉镯。
今殿选,她稳胜券。
周围艳羡、嫉妒的目光交织成片。
宁清晏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角落那道同样月白的身影,眼底满是轻蔑。
宁望舒倚在海棠树下,素裙简朴,寒酸又不起眼。
发间那枝海棠,更是乡下村姑的俗气打扮。
与她身上这件华贵织锦长裙,判若云泥,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宁清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她和她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
今之后,这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宁望舒注定蹉跎一生,而她,会成为后宫妃嫔,受皇上宠爱、风光无限。
...
“宁二妹妹手上这个......也是御赐的吧?”
一道笑意温婉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林琪。
林琪笑着看向宁望舒。
她被太后召见,却没得到皇上赏赐,宁清晏凭什么能得皇上青睐?
如今,她只能借着刁难宁望舒,打压宁清晏的气焰,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宁望舒身上。
或者说,落在那扳指上。
扳指做工粗糙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可那也是御赐的。
旁人连毛都没有,她一个乡下回来的庶女,却因为有个好姐姐,被顺带赏了东西。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到底是姐妹,沾了这福气,也算是造化了。”
“可不是么,要不是大小姐,她哪配得上御赐的东西?”
宁望舒看着林琪,目光落在她下巴那颗痣上晃来晃去的黑毛,心底一阵腻歪。
真想一把给拔了。
她也好奇,若真拔了,对林琪来说,算整容还是毁容?
林琪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被说中心事,窘迫得开不了口,目光又扫过她的脸,落到发间海棠上,眼底闪过嘲弄。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识,不懂京中流行的珠钗首饰,什么破烂海棠枝,也敢往头上戴,俗气至极。
“宁二妹妹今怎么没涂脂粉?”林琪笑意盈盈开口。
“今殿选,是要面见皇上的,怎的不打扮打扮?这般素净,怕是会惹皇上不快。”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落到宁望舒脸上。
素面朝天,净得过分,在一群浓妆艳抹的秀女里,显得格外寡淡,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暗自摇头,她这般模样,定然会惹皇上不悦,怕是会被直接拖出去。
宁望舒笑了笑,她等的就是有人问。
马上就要殿选了,暗处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们,随时向上头汇报,这里面,想必就有皇上的人。
正是她传递信息的好时机,踏出勾引第一步的好机会。
她开口,语气淡淡:“我不喜欢涂脂抹粉,涂了反而不自在,不如素净些。倒是这海棠,我颇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