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妃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嫡女宁清晏,仪态端庄,是正经世家嫡女的模样。至于那个庶女宁望舒......自小养在乡下,粗陋无教,能入选不过是沾了嫡姐的光。”
她心里早有算计。
宁望舒出身低微、样貌平平,一看便好拿捏。若是以后她怀上龙胎......
以皇上薄情的性子,孩子的生母是谁多半也无所谓。
而她救过成阳公主,只要她开口,求太后做主,将那孩子抱到自己名下抚养,太后未必不会帮忙。
到那时,她在宫中便有了依靠,再无后顾之忧。
德妃指尖微紧,已打定主意。
她与永宁侯夫人柳氏本是同族,这几便要修书一封,送往侯府。
柳氏为了亲女儿的前程,必定愿意配合她,一同拿捏那个庶女,助她达成所愿。
慈宁宫药香未散,德妃垂首立在榻边。
太后身子渐衰弱,而她无宠无子,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若不早做打算,后半辈子只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太后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警告:“皇上留的人,少妄议。”
德妃心头一凛,连忙低头:“臣妾失言。”
“除了宁家,林家那个留下了?”太后缓缓合上眼,转移话题。
她看好林琪,是因为她母亲能生,再加上钦天监的所泄露的天机。
“回太后娘娘,依着您的意思,留下了,皇上并未阻拦。”德妃声音放轻。
太后轻轻点头:“嗯,皇上虽不是哀家亲生的,但终究是皇帝,子嗣方面还是要多上心才行。”
德妃垂眸不语。
对她而已,最要紧的,是谋得一个孩子。
太后看她一眼,意味深长:“你身子弱,当年为了哀家的女儿拼了半条命......凡事莫急,哀家心里有数。”
德妃心头一暖,连忙叩首:“臣妾谨记太后教训。”
走出慈宁宫,德妃攥紧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宁望舒晦气归晦气,肚子却有用。
听话,她给当靠山。
若是敢不听话,拿捏她易如反掌!
德妃当即就回宫,写了一封信,让人秘密转交永宁侯夫人柳氏。
...
马车在永宁侯府正门前停下。
两人被领到正堂。
府里的人,今是难得的齐整。
主位上,永宁侯宁穆端坐,面容威严。身侧是嫡母柳氏,一身华服,神情矜贵。
柳氏手边,坐着一个六岁的男孩,三少爷宁守煦。
这是柳氏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平里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不让见人,就连宁清晏出发选秀,都没有出门相送。
下首两侧,诸位姨娘与公子小姐依次而坐。
左侧坐着一个眉眼低顺的老实妇人,是康姨娘。她身后坐着大少爷宁守松,规规矩矩的,看着是个好脾气的。
下首右侧,坐着另一个妇人。
宁望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她的生母姜姨娘。
姜姨娘一身艳丽衣裳,妆容精致,眉眼间自带风情,哪怕坐着也比旁人醒目三分。
她左右坐着一男一女,二少爷宁守拙,四小姐宁望萱,皆是粉雕玉琢,眉眼间与姜姨娘有几分相似。
可此刻,姜姨娘的脸色无比阴沉,眼底满是烦躁,看向小女儿的目光,很是焦灼与心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宁望舒这个被早早放弃的女儿,竟然能选秀成功!
先前正室柳氏就说,若是宁望舒选秀失败,便将她送去史家,给那个年近六旬的老太爷填房。
了却这桩麻烦,也能给侯府换一份利益。
可如今宁望舒入了选,成了准嫔妃,再也不能送去史家,那这份“差事”,岂不是要落到她的小女儿宁望萱身上?
一想到自己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要去给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头子做填房。
姜姨娘就心头发紧,脸色愈发难看,连带着看向宁望舒的目光,都淬了毒。
都是这个孽种,毁了她女儿的前程!
若不是宁望舒,望萱怎么会有这般灭顶之灾?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宁望舒那张看似无害的脸!
这是宁望舒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母。
没有想象中的母女相认,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一句半句的问候。
姜姨娘自始至终,就不待见她这个亲生女儿。
宁望舒垂眸,心里毫无波澜。
她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若是这辈子的生母待她好,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母女情。
但这般不闻不问,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能做到互不打扰,已是还了那点生恩。
...
见两人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如今二人身份不同往,自然不能再坐着迎接。
柳氏第一个上前,拉着宁清晏的手,眼眶泛红:“我的儿,可算回来了!娘在家里盼了一天,心都悬着!”
宁清晏温婉一笑:“让母亲挂念了,女儿一切都好。”
姜姨娘也压下心中烦躁,凑了上去,热络道:
“大小姐果然是有福气的,这般品貌,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这一去就留了牌子,往后可就是宫里的娘娘了,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
她这话,看似奉承宁清晏,实则是说给柳氏听。
宁守拙和宁望萱跟在母亲身后,满眼羡慕地看着宁清晏。
“大姐姐真厉害!”
“大姐姐以后是娘娘了,能不能带萱儿进宫玩呀?”
满堂的笑声,满堂的热闹,都在宁清晏身边。
没有人看宁望舒一眼。
只有康姨娘的目光,忽然往这边瞟了一下。
她微微迟疑,然后朝宁望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少爷宁守松也看了过来,朝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庶妹温和地笑了笑。
宁望舒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回礼。
一番热闹过后,众人终于落座。
有机灵的下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到宁清晏身侧。
“大小姐请坐。”
宁清晏含笑颔首,优雅坐下,接受着满堂羡艳的目光。
满堂主子皆已落座,唯有宁望舒,孤零零地站在正堂中央,没人想起给她搬一把椅子。
这也不奇怪,她在这个府里没有人手,更没有人脉。
回来这几,柳氏倒是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伺候,可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她向来懒得搭理。
如今宁清晏风头正盛,旁人自然不敢贸然讨好她这个“搭头”庶女。
至于回来时的马车?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宁望舒毫不在意,抬脚就要找个角落自行坐下,反正她长腿在身,犯不着看旁人脸色。
“望舒。”
上首传来永宁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