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望舒脚步一顿,心里叹了口气。
摸鱼失败。
她转过身,平静道:“女儿在。”
好在她如今不用对他们行礼,不然可真膈应。
宁穆见她未行礼,眉头微微一皱,却又很快舒展。
终究是要入宫的人,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计较。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片刻,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被养在乡下的三女儿。
目光落在宁望舒脸上,宁穆眉头皱得更紧,这张脸,只能算得上清秀,放在寻常人家,或许是个佳人。
可若是放进美人如云的后宫,便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先前听闻她能被留牌,宁穆还以为这个女儿有几分能耐,心底还有几分期许。
想着或许能叙叙父女之情,后她在宫中,也能为侯府添一份助力。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沾了大女儿宁清晏的光,被顺带捎上的罢了。
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宁穆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望舒,你这次能入选,全是你大姐姐的福泽。往后入了宫,要多辅助你大姐姐,事事以她为先。”
他顿了顿,又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你要想着家族,以大局为重,切莫因小失大,坏了侯府的名声,也毁了你自己的前程。”
宁望舒听着这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空手套白狼,也莫过于此。
让她入宫后辅佐宁清晏,为侯府着想?
这些人,当年把她弃在乡下,任由她被苛待、欺辱,从未有过半分怜悯。
如今见她有了利用价值,就想这般轻飘飘地拿捏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宁望舒全当没听见。
这条命是她自己的,自然是要为自己而活。
宁穆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抬了抬下巴,指着下首右侧:
“那是你生母姜姨娘。十六年来,她也惦记着你。今你既见了,就以女儿的身份,给你生母磕个头,尽尽孝道。”
话音一落,姜姨娘仿佛这才刚看见宁望舒一般。
她瞬间收起脸上的怨毒,眼中泛起泪光,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我的儿......”
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让姨娘好好看看你,这十六年,姨娘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那热络的模样,看得宁望舒眉头紧蹙,正要找个借口拒绝。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跑进来,高声通报:
“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两位小姐的位份下来了,连教导嬷嬷也一起来了!”
满堂瞬间安静。
宁穆猛地站起身,神色又惊又疑:“怎么会这么早?!”
不止他,堂内众人也都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按规矩,殿选结束,位份圣旨少说也要等三五才下,怎么今刚选完秀,就传旨来了?
宁清晏攥紧了腕上的玉镯,心跳如鼓,眼底满是期待。
一定是她的位份很高,皇上才会这么着急传旨!
宁望舒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来得,还真是时候。
...
御书房。
龙涎香的冷冽裹着几分墨香。
裴衍拿起秀女位份名单,指腹反复摩挲“宁望舒”三个字,随后淡淡递出。
“拟好了,皇后看看,确认无误,便安排宫殿。”
皇后沈韵慈双手接过,难掩诧异:“皇上,今年怎会这么快拟好位份名单?”
按祖制,殿选结束后,至少要三五核对斟酌,才能定下最终位份。
皇上今这般急切,实在反常。
裴衍端起茶盏,随口应道:“有空,便顺手拟了。”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手为之。
可只有茶盏上泛青骨节,才彰显出内心的急切。
他好想她,好想好想,偌大一个皇宫,却丝毫没有她的气息。
和一片荒芜有什么区别?
他一闭眼,就想起她殿选时的模样。
仪态生涩,行礼笨拙,连基本的屈膝都做不标准,和旁的闺秀比起来,格格不入。
那般稚嫩,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学的。
旁的宫规礼仪、人心算计,想来她也懂不了多少。
如果可以,他什么都不想让她学,她只要在他怀里就好。
可惜不行。
裴衍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暴戾,指尖力道渐重,茶盏几乎要被他捏碎。
自他登基那起,不,自他成亲后就开始了。
他的后宫诡异至极,怪力乱神之事,频繁发生。
裴衍松开手掌,将茶盏放下。
早定好位份,教导嬷嬷便能早出宫,早一守在她身边。
不求她能学会多少规矩,只求她能听一点经验。
他不敢想,若宁望舒因这份生疏懵懂,被人肆意欺辱,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
沈韵慈低头翻看名册,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僵住。
她生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只能试探着问:
“礼部尚书之女林小姐封贵人,端庄得体,合情合理。只是......皇上要将永宁侯府两位小姐,一同册封为常在?”
裴衍抬眼,目光扫过沈韵慈,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性子没变,喜好没变,连嗓音语气都分毫不差。
可偏偏在他眼里,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既是姐妹,便一视同仁。”
裴衍薄唇轻启,声音毫无波澜,袖中的指尖却死死蜷缩。
三年前,他登基那夜,皇后一夜之间换了张脸。
可诡异的是,宫里所有人见她,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唯有他,能看见这张陌生的脸。
不止皇后,潜邸一同过来的所有妃嫔,都一夜之间换了容貌。
有的变得丑陋不堪,有的变得过分精致妖异。
让他恶心反胃,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唯有潜邸跟来的贞贵人赵玉芙,一切如常。
哪怕他素来审美异于常人,可这事,还是过于离谱了。
裴衍曾一度怀疑自己疯了,或是招惹了不净的东西。
他曾深夜拔刀,冷眼看着这些人,也曾掐着宫女的脖子,质问对方看见的皇后是不是和他所见的一样。
可换来的,只有宫女的惊恐求饶,和旁人背后议论“皇上暴虐”的窃窃私语。
直到选秀开始,怪事愈发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