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出巡,偶遇的女子多到反常。
御花园里,总有人“不小心”撞进他怀里,身上的脂粉香刺鼻难闻,让他几乎按捺不住人的冲动。
妃嫔之间的争斗更是从未停歇,下毒、栽赃、构陷,轮番上演,每一次都要牵扯到他,要他决断谁是无辜、谁是凶手。
他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破绽,认出真凶另有其人,可查案之路却总会莫名受阻。
要么线索凭空断裂,要么证人突然翻供。
偶尔就算侥幸查到真凶,也无法将其处死,最多只能降位、打入冷宫。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着这一切,不准他无缘无故清理后宫的任何一个人。
他试过废后,试过清理后宫的妃嫔,可只要一动念头,心底便会升起一阵莫名的大恐怖。
仿佛一旦付诸行动,便会引发滔天祸事,累及天下苍生。
甚至有人拿着信物,哭着声称与他有青梅竹马之谊。
信物是真的,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佐证确有其事,可他压不认识对方,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衍这才彻底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对劲,只要牵扯女子、牵扯他的后宫,他所见的一切,都和旁人不同。
这些错乱,像一张密网,死死缠得他喘不过气,三年来心力交瘁,性子也愈发暴戾。
唯有戮,看着那些触怒他的人血溅当场,才能稍稍缓解他心底的烦躁与疯狂。
才能让他分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的,还是真的疯了。
这些事不能对任何人说,一说便是惊世骇俗,只会被当成疯子。
以前也就罢了,他觉得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可如今不同了,他的月亮放弃了高悬世间,垂怜于他。
他要好好护着月亮,好好护着望舒。
若是宁望舒知道这一切,定会告诉裴衍,这是因为他登基之,便是一场游戏的开局。
潜邸旧人,全被刷新了立绘。
唯有贞贵人赵玉芙,运气好,恰巧留了原本的模样。
后宫争斗查不出真凶,并非他无能,而是游戏的设定使然。
唯有他对某位妃嫔的宠爱度足够高,触发剧情,才能顺着线索,将害她的凶手绳之以法。
宠爱度高的妃嫔,是可以无法无天的。
而无法废后,也并非他无力,而是游戏中废后需付出国力减半的代价。
放到这真实的世间,便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那股莫名的大恐怖,大概是天道给出的警示吧。
可这些,裴衍一无所知,他只当这是做皇帝的代价。
又或许,是。
...
沈韵慈心头一沉,指尖攥紧名册,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这个皇后,早已失宠多年。
潜邸旧人除了贞贵人,偶尔还能得皇上看一眼,其余人皆被冷落,连见皇上一面都难。
这次选秀,她本想拉拢宁清晏。
她家世体面、容貌端庄,收为己用,借她的势力稳固后权。
可没料到,皇上竟连那个不起眼的庶女也留了,还破格让两人同封常在。
嫡庶同封,不分尊卑,既折损了宁清晏的体面,她先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算计,也全都白费。
沈韵慈压下心底的不快,重新笑道:“两位小姐同封常在,倒也是一段佳话。只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算计,“二人终究都姓宁,后在宫里相处,总得有个区分。臣妾想着,不如给宁清晏赐个封号,既显尊卑,也合宫规,旁人也能一眼分清二位小主。”
裴衍目光扫过她,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审视猎物般的漠然。
这目光看得沈韵慈心头发紧,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沉默片刻,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好。”
沈韵慈一愣,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喜色。
她没料到皇上会这么痛快答应,原本还以为要多费口舌,甚至要承受皇上的怒火。
“谢皇上恩典,臣妾这就传内务府拟几个字,请皇上御定。”
“不必。你自行定夺便是。”
裴衍淡淡摆手,语气敷衍到了极致。
他目光飘向窗外,满脑子都是宁望舒的脸。
沈韵慈眼底闪过错愕,心底的疑惑更重。
皇上竟连宁清晏的封号都懒得过问?
按常理,哪怕随口赐封,皇上也该亲自定夺,彰显皇恩,怎会如此敷衍?
她满肚子疑惑,可转念一想,不管皇上态度如何,她要的结果已到手。
宁清晏有了封号,便能名正言顺压宁望舒一头,这就够了。
迟则生变,若是再追问,反倒可能惹皇上不快,得不偿失。
沈韵慈压下疑惑,躬身告退:“臣妾遵旨,这就去安排。”
...
御书房重归寂静,静得能听见裴衍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眼底全是偏执,与......阴暗黏湿的渴望。
只要一想起她,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便能稍稍放松,心底的戮冲动,也能勉强压制。
后宫怪力乱神,风波不断,她若是太过扎眼,极易成为众矢之的,死得太快。
可他终究按捺不住,让她进宫,给了她常在的位份。
可惜,再多却不能了。
他怕过于明显的偏爱,会让她沦为后宫女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怕那些诡异的错乱,会波及到她。
他连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分不假,连自己都护不住,却想护她周全。
“华星秋月,内敛有光。”
裴衍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像,眼底闪过痴迷与偏执。
“华这个封号怎么样?”
...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正堂。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府门外一路传进来。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神情错愕。
永宁侯宁穆猛地站起身,神色又惊又疑,脚步都有些踉跄:
“怎会这么快?按规矩,殿选结束,位份圣旨至少要等三五,今才刚选完秀,怎会此刻就来?”
不等他多想,传旨太监已笑盈盈跨进门槛。
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肃穆的嬷嬷,正是宫里派来的教导嬷嬷。
“永宁侯接旨——”
传旨太监陡然拔高声音,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肃穆。
永宁侯宁穆连忙率众人跪下,头都不敢抬。
皇上这般急切传旨,不知是福是祸,他生怕稍有不慎,触怒龙颜,连累整个侯府。
宁清晏跪在最前面,心跳如鼓,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满是激动。
她笃定,这份殊荣,定然是为她而来!
宁望舒跪在她身后,垂着眼,面色平静。
当今圣上虽有暴虐之名,可如今,却成了她反击侯府的靠山。
真是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