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4:51

沉默片刻,裴衍又淡淡开口:“先前屈嬷嬷回禀,她入宫时,未曾带贴身丫鬟?”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张常喜心头一震。

皇上理万机,竟还记得这种小事,足以见得,皇上对宁常在的重视,远超常人。

“回皇上的话,宁常在孤身入宫,身边暂无伺候之人,按例该由内务府分派。”张常喜小心答道。

裴衍垂眸一笑,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倒也聪明,那就遂了她的愿。

“去。”他抬眸,“挑些妥帖的,送去她那里。”

张常喜猛地一怔,随即心头了然。

分明是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了!

他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裴衍抬眸,望向窗外。

明月昭昭,洒下一片清辉,衬得他面容清冷高贵。

可眼底的疯魔与执念,却藏不住。

孤身入宫,有意示弱,倒是比谁都通透。

既然她不愿沾侯府的人,那他便只好给她把把关了。

...

永和宫,西偏殿。

入宫头一,晚膳出乎意料的丰盛。

御膳房的人看不出谁得宠、谁失势,皆是按着份例挑最好的做,左右不得罪人。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摆得满满当当。

宁望舒坐在桌前,盯着这一桌子菜,愣了好一会儿。

这辈子的前十六年,她吃的都是什么?

庄子上的饭食,稀粥,硬馍,咸菜都是稀罕物。

狗都不吃的,她吃。

她的伙食还没庄子上那条大黄狗好。

为了自己的身体,宁望舒曾无数次想方设法,获取蛋白质来源。

连秋里的蚂蚱,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吃掉,这才没让自己身体太差。

回侯府那几天,倒是好了些,但也只是“好了些”。

现在这一桌子——

红烧肉、清蒸鱼,素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宁望舒深吸一口气。

真香。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可能是因为,这里不再是那个让她提心吊胆的庄子。

可能是因为,晚膳真的美味,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终于是人了。

在这个封建时代,她上赶着把自己卖进了帝王家,短暂的挺直腰板,做了一次人。

宁望舒含泪埋头苦吃。

心头憋了十六年的沉郁,仿佛都在这一口口热饭里,咽了下去。

唯一让她多留了个心眼的,便是住同一宫的德妃柳念初。

也姓柳,和她那位嫡母柳氏,是实打实的同族。

但宁望舒懒得提前焦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只想珍惜人生中的每一分美好时光。

宁望舒端起鸡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当人的感觉真好啊!”

这么一想,她吃得格外香,一来二去,竟直接吃撑了。

“素琴,陪我去御花园逛逛,消消食。”她起身理了理衣摆。

素琴愣了愣,随即抿嘴笑了:“是,小主。”

宁望舒今入宫,按照分例,被分配了两名宫女、一名太监。

她给她们起了新名字——素琴、素月,和小禄子。

素琴稳重,做事妥帖。

素月活泼,嘴皮子利索。

小禄子也是个机灵的,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其余的永和宫粗使宫人,都是德妃统管,小主们都能使唤,只是能使唤动几分,便全看各自的体面与底气了。

宁望舒披上一件薄斗篷,跟着素琴出了门。

不知是压抑太久后的骤然释放,还是穿进游戏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诞,她如今的性子,比从前松快了不少。

若是放在以往,入宫第一晚就去御花园消食,这事她是不会做的。

...

御花园。

月光皎洁,洒在青石小径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宁望舒慢悠悠地走着,素琴跟在身后半步。

晚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小主,您走慢些,刚吃完饭走快了容易胃疼。”素琴轻声提醒。

宁望舒失笑:“你这丫头,比我还会养生。”

素琴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她确实会些医术,只是眼下在外面,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人沿着小径往前走,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荷塘,月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宁望舒停下脚步,望着这一池月色,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加班到深夜,偶尔抬头看窗外,也能看到月亮。

但那时的月亮,总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不像现在,这么亮,这么清。

宁望舒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其实穿越也没有那么糟糕。

子还是能过的,还是能过的,能过的。

......她想家了。

...

与此同时,乾清宫。

裴衍将最后一本奏折扔在御案上,朱笔重重顿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窗外月色正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望着那轮明月。

这月色太过皎洁,清辉漫过宫墙,连风都变得温顺,竟让他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他本极厌御花园。

那地方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嫔妃,挖空心思凑上来“偶遇”。

他重罚过不知道多少人,可却依旧不怕死一样,络绎不绝,扰得他心烦意乱。

可今,裴衍忽然有了些兴致,难得想出去走走。

“张常喜。”他开口。

张常喜立刻上前:“奴才在。”

“去御花园,偏僻处走!”

裴衍玄色龙袍一甩,率先迈步。

张常喜心头一紧,暗自叫苦:皇上今儿怎的破例?

可不敢多问,连忙快步引路。

但愿别又遇上什么偶遇。

月色正好。

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同一个地方。

...

同一时刻,御花园深处,荷塘边。

夜深露重,宁望舒没敢走太远,只借着月色,在荷塘边慢慢踱步消食。

全然没察觉,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裴衍刻意寻了这最偏僻的荷塘边,想透透气。

可刚转过假山拐角,前方便传来女子低笑声。

裴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蹙起,眼底不耐。

又是这样!

不分时辰,不分场合,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挖空心思偶遇,扰他清净!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被人贸然惊扰,心底的疯魔瞬间翻涌。

只差一步,便要喝令左右将人拖出去斩了。

裴衍强压着怒火,眼底淬着寒意,走上前,想看看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他面前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