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4:50

宫里的人说话,向来是藏三分、露三分,从不把话说透。

教宁清晏规矩的罗嬷嬷,更是深谙此道。

实际上,屈嬷嬷哪里是“伺候过”那么简单。

她是温惠皇太后的嬷嬷,当年因家中急事告假出宫,才侥幸逃过那场秘案的株连,得以存活。

也正因如此,罗嬷嬷才满心惊疑——

这般尊贵的老人,怎么会被派去教导一个刚封常在的庶女?

这份不合常理的安排,让她不敢全盘托出。

若不是看宁清晏容貌出众、家世体面,觉得她后必有前程,想提前卖个人情,罗嬷嬷连半句都不会透露。

暂且不提柳氏母女如何悔得捶顿足。

另一边,屈嬷嬷看着宁望舒,却是越看越满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孩子,和皇上有几分像,连喜好都惊人的重合。

这让屈嬷嬷打心底里熨帖,皇上总算要遇上一个可心的人了。

...

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入宫之。

眼看真要脱离侯府,宁望舒也不装了,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几乎称得上兴高采烈。

连前来接人的太监都暗暗侧目。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入宫能这么高兴的小主。

旁人都是一步三回头,哭哭啼啼不舍家人,倒显得皇宫像什么虎狼之地。在有心之人眼里,便落了下乘。

这位宁常在倒是通透爽快。

宁望舒连一句多余的告别都没有,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脆得不像话。

完全不顾身后永宁侯、柳氏等人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

别怪她喜形于色,实在是这十六年,她过得太苦了。

这些年,只要柳氏心情不好,她就是出气筒。

小小年纪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柳氏的陪嫁庄子里,上到管事、仆妇,下到扫地的杂役,甚至是看门的狗,都姓柳。

她名义上是侯府二小姐,金枝玉叶,实则活得比庄户女儿还不如。

月钱常年克扣,冬缺炭,冻得手脚生疮。夏无冰,热得彻夜难眠。

一三餐,全是粗糙得划嗓子的冷饭硬馍,连庄子上的狗吃得都比她强。

比身体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摧毁。

柳氏派来的两个嬷嬷,复一给她洗脑:

她生来低人一等,是庶出的贱种,就该被嫡母、嫡姐踩在脚下。

不配拥有好东西,不配被人疼惜,不配活得出人头地。

她们不仅要磨掉她的骨气,还要毁掉她的身子。

别说读书写字,规矩礼仪了,甚至连基本的常识都故意误导她。

说女孩子来了葵水,要泡在冷水里才净。

冬里,她们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骗她说冻到浑身麻木才最好,能练出好体魄。

若不是她芯子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早就被她们活活养废、养傻,死在那个暗无天的庄子里!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逃,没想过反抗。

可她怎么逃、怎么争?

永宁侯府势大,柳氏娘家比侯府更煊赫,权倾一方。

她一个被全家厌弃的人,在他们眼里怕是连蝼蚁都不如。

她的存在,本就碍眼,本就不合家族利益。

谁会替她出头?

下人们只会巴结柳氏,好捞些赏赐,指望他们倒戈?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小说里,那些女主凭着几句嘴炮,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的情节,全是骗傻子的。

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所有的嘴炮都苍白无力,人家甚至都不愿意停下脚步,听你多说一句。

话语权,从来都不是靠话语挣来的,是靠背后的权力撑起来的。

没有权力,再有理的话,也没人听。

有了权力,哪怕是一句废话,也有人奉为圭臬,夜琢磨。

不过现在好了,子终于好起来了。

往后,就算要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与人争斗,也比任人宰割,要强上百倍千倍!

她一定会在这个时代好好活着!

...

御书房内,议政刚毕。

一众大臣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刚出殿门,人群不约而同围向礼部尚书林彰,个个满面堆笑,连声贺喜。

“林大人好福气啊,令嫒才貌双全,乃是此次选秀公认的第一人,必定最得圣心!”

殿内,裴衍指尖轻叩御案,听得一清二楚。

才貌双全?

那林琪的脸,蒜头鼻、倒三角眼,嘴角歪斜,丑得触目惊心。

多看一眼都让他生理性不适,恨不得挥刀斩之。

这些人,个个眼瞎心盲,竟把那般丑陋的女子夸成天人。

若不是还需要他们治国,他早就将这些睁眼说瞎话的人,拖出去斩了!

裴衍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意,抬眸看向张常喜。

“今新秀女,都已入宫安置妥当了?”

张常喜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回话:“回皇上,正是。各宫均已安置妥当。”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飞快补了一句:

“......回皇上,宁常在被安置在德妃娘娘的永和宫了。”

德妃娘娘所在的永和宫,距离乾清宫倒是不远。

加上满宫上下都知道德妃娘娘是个温和热心肠的人,还曾舍身救了太后唯一的女儿,成阳公主。

这去处,也算妥帖。

只是有一点倒是让张常喜觉得奇怪。

他本以为会是淑常在宁清晏住进德妃宫里。

毕竟德妃与永宁侯夫人柳氏是同族,亲疏有别,护着嫡出的宁清晏才合情合理。

没想到竟然是那位庶出的宁常在。

裴衍眸色微深,永和宫?

距乾清宫不远。

他指尖盘弄着一个扳指。

这扳指与宁望舒那个,是一对的。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永和宫,将那个思夜想的身影拥入怀中,品尝她的气息。

可他不能。

后宫诡异至极,那些女子的脸在他眼中错乱不堪,他分不假。

他怕这份明显的偏爱,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被人暗下毒手。

于是,只能将这份渴望,暂压在心底,不让旁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