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深夜。
凤仪宫。
秦月暖正准备歇下,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不好了!”
她的贴身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
秦月暖心口一紧:“什么事?”
“温、温院正……他出事了!”
秦月暖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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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太医院后院。
秦月暖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药庐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药材散落一地,案几翻倒,那几个装着解毒丹的瓷瓶碎成碎片。
地上,有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温知许的贴身药童跪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
“陛、陛下……傍晚时分,有人来找温院正,说是宫里有人急病,请他去诊治。温院正跟着去了,结果……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奴婢觉得不对劲,去寻他,只在这后巷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递上一块染血的玉佩。
秦月暖接过。
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温”字。
是温知许从不离身的那块。
秦月暖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谁来找的他?”
药童摇头:“奴婢不认识……是个生面孔……”
秦月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意。
“谢烬渊。”
“臣在。”谢烬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
“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萧烬野。”
“臣在!”萧烬野大步上前。
“带人搜遍京城每一个角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楚妄言。”
楚妄言靠在廊柱上,神色难得正经起来。
“楚某在。”
“你的商路,你的人脉,你的消息网——全部动起来。天亮之前,本宫要知道是谁动的手。”
楚妄言微微欠身:“陛下放心。”
秦月暖看着手中染血的玉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动本宫的人,就得准备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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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清晨。
早朝被取消。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三千禁军封锁城门,五千巡防营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楚妄言的商队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的地下势力,所有眼线全部激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女帝震怒。
辰时,楚妄言的人送来消息。
“查到了。昨晚请走温院正的人,是刘忠的儿子,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他把人骗出宫后,交给了城外的一伙人。”
“那伙人是什么人?”
“江湖上的手组织,专门拿钱办事。雇他们的人——是皇陵那位。”
秦月暖眸光一冷。
刘忠。
“温知许现在在哪儿?”
“城外五十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那伙人把他关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命令。”
秦月暖站起身。
“萧烬野,点兵。”
“陛下要多少人?”
“不要人。”秦月暖拿起墙上的剑,“本宫自己去。”
萧烬野一愣,随即急了:“陛下!那太危险了!臣去!臣保证把温知许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秦月暖看他一眼。
“他是本宫的人。本宫亲自去救。”
萧烬野还想再说什么,谢烬渊按住了他的肩膀。
“让她去。”他说,“她需要亲手做这件事。”
萧烬野沉默了。
他看着秦月暖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男人,她亲自救。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心意。
“臣陪陛下去。”他说。
秦月暖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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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十里,山神庙。
破败的庙宇里,温知许被反绑着双手,靠在柱子上。
他的脸色苍白,唇角带着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柔而平静。
庙中央,几个黑衣人正在喝酒。
“老大,那老太监让我们等什么?直接了不就完了?”
“你懂什么?那老太监说,要先问出药王谷的秘籍藏在哪儿。”
“那小子嘴硬得很,都打了三天了,一个字不说。”
“那就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一个黑衣人站起身,朝温知许走去。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温知许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说。说了,我们给你个痛快。不说,有你好受的。”
温知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人心里发毛。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说吗?”
黑衣人一愣。
“因为——”温知许轻声说,“我娘子会来救我。”
黑衣人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娘子?哈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这里是荒郊野外,你娘子能飞过来不成?”
话音刚落。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阳光倾泻而入。
一道红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温知许看着那道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他笑了。
“你看,她来了。”
黑衣人猛地回头。
阳光下,一个女人手持长剑,一步一步走进来。
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墨发高挽,眉眼间尽是凛冽的意。
美。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让人胆寒。
“你、你是什么人?!”
秦月暖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个黑衣人,落在角落里的温知许身上。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唇角的血迹,看着他被反绑的双手。
她的眼睛,红了。
“温知许。”她开口,声音沙哑,“本宫来了。”
温知许看着她,眼泪滑落。
“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真的来了。”
秦月暖握紧手中的剑,转向那几个黑衣人。
“谁动的手?”
几个黑衣人被她眼中的意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刘公公的人!你敢动我们——”
他没说完。
因为秦月暖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飞溅。
她拔出剑,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转向另外几个人。
“还有谁?”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拔刀扑向她。
秦月暖没有退。
她迎着刀光,一步不退。
剑光闪过,血雾弥漫。
三招。
五个人,全部倒下。
她站在尸骸中间,红衣染血,眉眼如霜。
像里走出来的修罗。
门外,萧烬野带着人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陛下……”
秦月暖没有理他。
她扔下剑,大步走向温知许。
蹲下身,颤抖着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温知许看着她,眼眶通红。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没事。”
秦月暖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苍白的脸。
然后,她忽然一把抱住他。
紧紧的。
紧得几乎让人窒息。
“温知许。”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你吓死本宫了。”
温知许愣了愣。
随即,他笑了。
他抬起被绑得淤青的手,轻轻环住她。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陛下担心了。”
秦月暖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温柔的笑容。
她忽然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重,很急,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温知许闭上眼睛,任由她索取。
良久,她才放开他。
她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
“温知许,你给本宫听好了。”
“臣在听。”
“从今往后,不许离开本宫半步。不许一个人去冒险。不许让自己受伤。”
“你要是再敢这样,本宫就把你锁在凤仪宫,哪都不许去。”
温知许看着她,眼眶泛红。
但他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缱绻。
“好。”他说,“臣都听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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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温知许靠在马车里,靠在秦月暖肩上。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
“陛下。”他忽然开口。
“嗯?”
“您刚才说,要把臣锁在凤仪宫?”
秦月暖低头看他:“怎么,不愿意?”
温知许摇头。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臣愿意。”他轻声说,“臣做梦都想。”
秦月暖愣了一下。
温知许笑了。
“陛下不知道,臣有多想见到陛下,夜夜陪着陛下。臣只是……不敢说。”
“臣怕陛下觉得臣贪心。怕陛下觉得臣不如摄政王稳重,不如萧将军热情,不如楚公子有趣。所以臣只能等,只能忍,只能默默地看着陛下。”
“可是刚才,陛下抱着臣的时候,臣忽然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灼灼:
“臣不想再等了。”
“臣想告诉陛下,臣爱陛下。从三年前陛下把臣从河里捞起来的那一刻起,臣就爱上陛下了。”
“这辈子,臣只想陪在陛下身边。哪儿都不去。”
秦月暖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炙热,看着他终于不再隐藏的感情。
她忽然笑了。
“温知许。”
“臣在。”
“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什么会去救你?”
温知许摇头。
秦月暖弯了弯唇。
“因为本宫也爱你。”
温知许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陛下……”
秦月暖没让他说下去。
她低头,吻住他的唇。
马车外,阳光正好。
马车内,两颗心终于靠在一起,再无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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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陵】
刘忠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个女帝,亲自出手了?”
“是。她一个人,了我们五个人。”
刘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
“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来,本公公得亲自会会这位女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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