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遇袭后的第五,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秦月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忠那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她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微皱。这些奏折里,有一半是弹劾楚妄言的——说他以皇商身份中饱私囊,说他勾结外敌,说他意图不轨。
秦月暖冷笑一声。
这些弹劾,来得太巧了。
温知许刚出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对楚妄言下手。
她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楚大人求见。”
“宣。”
楚妄言走进御书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暗红色的锦袍,微敞的衣襟,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秦月暖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往没有的东西。
那是认真。
“陛下。”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楚某有事相告。”
秦月暖挑眉:“说。”
楚妄言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说出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臣,不姓楚。”
秦月暖愣住了。
“臣姓萧。”他一字一句,“萧烬野的萧。”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秦月暖看着他,瞳孔微缩。
萧烬野的萧?
那岂不是说……
“你是萧烬野的什么人?”
楚妄言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副妖孽的模样,却多了一丝苦涩。
“臣是他的——兄长。”
秦月暖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楚妄言看着她,目光复杂。
“臣是萧家长子,萧烬野的嫡亲兄长。十二年前,萧家蒙冤,满门抄斩。臣和烬野,是仅存的两人。”
“臣当时十二岁,烬野八岁。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发着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臣背着他,逃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户姓楚的人家救了。”
“为了活下去,臣改姓楚,从此以商贾身份示人。烬野被一江湖高手带走,习武练功,后来从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秦月暖沉默了。
她想起萧烬野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孤独。
原来,他们兄弟二人,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本宫?”
楚妄言看着她,目光深深。
“因为臣不确定,陛下值不值得信任。”
秦月暖挑眉:“现在确定了?”
楚妄言笑了。
“那天晚上,陛下一个人去救温知许的时候,臣就确定了。”
“一个肯为男人以身犯险的女人,值得臣托付一切。”
秦月暖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接近本宫,是为了报仇?”
楚妄言沉默了一瞬。
“一开始,是。”他坦然承认,“臣查了十二年,终于查到当年害死萧家的真凶是谁。”
“谁?”
楚妄言看着她,一字一句:
“先帝——和刘忠。”
秦月暖心口一跳。
“当年萧家战功赫赫,深得民心。先帝忌惮,便与刘忠合谋,伪造证据,污蔑萧家谋反。满门三百余口,除了臣和烬野,无一幸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秦月暖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痛楚。
三百余口。
一夜之间,全部惨死。
“所以你接近本宫,是为了借本宫的手,除掉刘忠?”
楚妄言点头。
“是。臣知道陛下和刘忠必有一战,所以臣提前布局,等这一天。”
秦月暖看着他,忽然笑了。
“楚妄言——不,应该叫你萧妄言——你倒是坦荡。”
楚妄言挑眉:“陛下不生气?”
“气什么?”
“气臣利用陛下。”
秦月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仰头,看着他那张妖孽的脸。
“那你现在告诉本宫这些,是为了什么?”
楚妄言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潭古井。
“因为臣不想再骗陛下了。”
“臣利用陛下是真,但臣对陛下的心意,也是真。”
“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想的不再是报仇,而是陛下今天吃了什么,笑了几次,有没有多看臣一眼。”
“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谢烬渊亲近陛下会吃醋,看见萧烬野撒娇会嫉妒,看见温知许被救会庆幸——庆幸那个被陛下放在心上的人,又多了一个。”
“臣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晚握着那枚玉佩入睡,想象着玉佩的主人就在身边。”
他抬手,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
秦月暖认得那枚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原身一直带在身上。她穿越过来后,发现那玉佩不见了,还以为是在冷宫弄丢了。
原来,是被他偷了。
“这玉佩……”她看着他。
楚妄言笑了。
“三年前,陛下在冷宫后面的小河边救人。臣当时正好路过,看见了。陛下把人救上来之后,累得晕了过去。臣过去查看,从陛下身上掉下来这枚玉佩。”
“臣本想还回去,但看见玉佩上的‘秦’字,忽然改了主意。”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他。
“臣想,留着吧。万一以后找不到陛下,至少还有这个念想。”
秦月暖沉默了。
三年前。
那时候,原身还在冷宫,灰头土脸,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那时候就见过她?
“所以,你三年前就认识本宫?”
楚妄言点头。
“臣知道陛下不记得。那时候陛下又瘦又小,穿着破旧的衣服,跟现在判若两人。但臣一眼就认出来了。”
“为什么?”
楚妄言笑了。
“因为陛下的眼睛。”
“三年前,陛下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时候臣就想,这丫头,以后一定不简单。”
秦月暖看着他,心口忽然有点软。
这个男人,藏得太深了。
明明三年前就见过她,却一直不说。
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从不让她为难。
明明可以用她报仇,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坦白一切。
“楚妄言。”她轻声说。
“臣在。”
“你过来。”
楚妄言依言上前。
秦月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傻子?”
楚妄言挑眉:“臣怎么傻了?”
“你明明可以利用本宫报仇,为什么要说出来?”
楚妄言看着她,目光温柔。
“因为臣舍不得。”
“舍不得让陛下觉得,臣接近您只是为了报仇。舍不得让陛下在知道真相后,用失望的眼神看臣。舍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舍不得失去陛下。”
秦月暖心口狠狠一颤。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腹黑谋士,明明智计无双,明明可以不动声色地达成所有目的。
却在她面前,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坦白。
“楚妄言。”她说。
“臣在。”
“你听好了。”
楚妄言看着她,目光专注。
秦月暖一字一句:
“你利用本宫的事,本宫原谅你。”
“你隐瞒身份的事,本宫原谅你。”
“你偷本宫玉佩的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
“这个不能轻易原谅。”
楚妄言挑眉:“那陛下想怎样?”
秦月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罚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留在本宫身边。”
楚妄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的笑意。
忽然,他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笑得妖孽横生。
“好。”他说,“这个罚,臣认了。”
秦月暖弯了弯唇,正要退开,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臣还有个请求。”
“说。”
“臣想讨回一样东西。”
“什么?”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那个吻,不像谢烬渊那样克制后的疯狂,不像萧烬野那样炙热直接,也不像温知许那样温柔缱绻。
而是一种……让人沉沦的掠夺。
他吻得很深,很重,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思念,全部倾泻出来。
秦月暖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良久,他才放开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臣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秦月暖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忽然笑了。
“那现在,等到了吗?”
楚妄言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等到了。”
他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臣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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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御书房外】
萧烬野站在门外,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楚妄言……是他哥?
他那个以为早就死了的嫡亲兄长?!
他猛地推开门。
“楚妄言!”
御书房里,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萧烬野大步冲进来,一把揪住楚妄言的衣领。
“你是我哥?!你是我哥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满地的血,梦见爹娘的脸,梦见你倒在血泊里!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楚妄言看着他,眼眶泛红。
“烬野……”他的声音沙哑。
“别叫我!”萧烬野吼着,眼眶却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楚妄言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轻声说,“我怕连累你。”
“当年追我们的人还在。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他们不会放过你。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哪怕不认识我,哪怕恨我,只要你活着就好。”
萧烬野愣住了。
他看着楚妄言,看着这个他以为是陌生人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和隐忍。
忽然,他一拳砸在楚妄言肩上。
“你这个!”
然后,他一把抱住他。
“哥……”
楚妄言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
“烬野……”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他们终于相认了。
秦月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酸。
这两个男人,一个桀骜不驯,一个腹黑深沉。
却都背负着同样的血海深仇,都隐忍着同样的痛苦。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们。
“从今往后,”她说,“你们有本宫。”
楚妄言和萧烬野同时看向她。
阳光下,她的笑容,比什么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