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江城,早高峰的车流喧嚣刚褪去几分,陈默就拎着被强行塞过来的三层保温桶,蔫蔫地推开了宏业写字楼802室的玻璃门。为了躲开三个员工全天候的“早餐营养守护战”,他今早特意绕了两公里钻进老巷,想偷偷啃一口不加蛋不加肉的纯素青菜包,结果还是被四点半就出门、分三条路线蹲守的苏沫逮了个正着。保温桶里的虾仁滑蛋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是蒸得软糯的牛肉烧麦,配着他爱吃的酱黄瓜,全是守护会新更新章程里明确的“老板早餐标配”。三天里章程从五十二条补到了五十八条,他早已放弃了抵抗,此刻心里只盼着今天能安安稳稳窝在沙发上,刷一天钓鱼视频摸鱼度。
可刚跨进办公室,他手里的保温桶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往里清爽整洁的办公区,今天彻底变了模样。靠窗的三张办公桌被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画布,画布上用马克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红笔黄笔的标注圈画层层叠叠,从公司组织架构重构、全国分公司布局规划,到Pre-A轮融资的节点拆解,甚至连深交所创业板上市的完整时间线,都用加粗的红笔标得清清楚楚,连敲钟环节的备选礼服方案都写在了角落。
林晓正站在画布前,一身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攥着马克笔,正跟身旁的张野核对上面的财务数据,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全然没了往里对着他毕恭毕敬的模样,活像个站在战略地图前排兵布阵的指挥官。一米八的张野弯着腰,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资料,嗓门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快要溢出来的热血沸腾。
听到开门声,两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身,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老板早!”
语气里的恭敬与崇拜分毫未减,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像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正等着主帅发号施令。
跟在身后的苏沫快步跑进来,先把保温桶稳稳放在茶几上,又麻溜地给陈默泡了一杯温菊花茶,小声补充道:“老板,林晓姐和张野哥昨天团建回来,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把这些都做出来了。”
陈默走到画布前,目光扫过最顶端那行加粗的红笔大字——《默守保理三年上市战略规划总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画布上的内容分得明明白白,三大板块环环相扣:第一板块是业务扩张,定下了一年内覆盖江城周边8个城市、两年内完成华东地区全域布局、三年内全国落地30家分公司,拿下国内中小微企业商业保理市场15%份额的目标;第二板块是融资规划,明确三个月内完成Pre-A轮融资,投后估值5亿,一年后A轮融资估值抬至20亿,两年内完成股份制改造,三年后正式登陆深交所创业板;第三板块是团队建设,要从现在的4人小团队,三年内扩张至300人规模,搭建完整的风控、业务、合规、财务全体系,甚至连首席风控官、首席运营官的岗位JD都写得滴水不漏。
最离谱的是画布右下角的小字备注,连上市敲钟环节的老板礼服备选方案都列了3套,全是低调奢华的定制款,标注着“完美契合老板淡泊名利的人设”,敲钟嘉宾拟定名单里,六家连锁商超的董事长、城商行总行行长,还有对公司有重大贡献的核心员工,排得满满当当。
陈默看着这张堪比国家级战略规划的上市蓝图,又看了看眼前两个熬红了眼、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员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团建那天晚上,三个小家伙喝多了喊着要帮他上市,本不是一时兴起的酒话,是来真的。
“不是,你们俩熬了一通宵,就整了这东西出来?”陈默指着画布,一脸哭笑不得,“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公司不融资、不扩张、不上市,就保持现在这个规模,小而美,安安稳稳的,挺好的。”
“老板,那怎么能行呢!”林晓立刻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着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郑重地递了过来。封面上赫然印着《默守保理Pre-A轮融资商业计划书》,足足上百页厚,拿在手里都有沉甸甸的分量。“这是我们三个熬了通宵打磨出来的完整商业计划书,您过目!以咱们公司现在的业务规模、零坏账的风控记录,还有在江城中小微企业里的口碑,只要您点头,融资估值至少5个亿起步!”
她飞快地翻开计划书,指尖划过上面精准的财务数字,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老板您看,我们上个月净利润120万,这个月才过去十天,已经落地了28单业务,预计这个月净利润能突破150万!按照这个增速,我们今年全年净利润稳稳突破2000万,完全符合创业板的上市财务标准!”
“我们已经跟江城本地的几家头部券商接触过了,他们都对咱们公司特别感兴趣,愿意免费给我们做上市全流程辅导!”张野立刻凑了上来,洪亮的嗓门里全是兴奋,“还有好几家头部机构,之前就托人找过我们,想给咱们投钱,最高的一家直接开了8亿的投后估值!只要您点头,钱明天就能到公司账上!”
陈默接过那本厚厚的商业计划书,随手翻了两页。不得不承认,林晓是真的有天赋,这份计划书做得极其专业,逻辑严谨,数据详实,从行业宏观分析、公司核心优势,到独家风控模型拆解、未来三年盈利预测,再到全周期的发展落地规划,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滴水不漏,就算拿到顶级投行的投决会上,也挑不出什么致命的硬伤。
可他从头翻到尾,字里行间全是估值、扩张、上市、敲钟,唯独没有一句关于“老板每天能不能按时吃上不加蛋的盒饭”“老板每周能不能有三天时间去钓鱼”“老板不用开没完没了的会、应付没完没了的应酬”的内容。
陈默把计划书随手放在茶几上,整个人瘫回了他那张标志性的皮卡丘沙发里,拿起藏在保温桶旁边的素青菜包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连眼皮都没抬,就朝着三人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先不说别的,你们先精准答出来,咱们要申报哪个板块?主板、创业板、北交所、科创板,各自最新的上市硬性财务门槛、持续经营年限要求、主营业务合规标准,分别是什么?”
一句话,直接让办公室里沸腾的气氛瞬间凝固,三人脸上的亢奋僵在了脸上。
带头的林晓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咱们盈利达标肯定够”,半句精准的监管规则都说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上市后的估值暴涨、行业地位,只粗略看了创业板的盈利要求,连其他板块的准入门槛都没摸透,更别说那些精准到小数点的硬性指标了。旁边的张野额头瞬间冒了汗,攥着资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沫也停下了手里的笔,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彼此——他们只看到了同行上市敲钟的风光,却连IPO最基础的入场门票规则,都没搞明白。
陈默没给他们任何缓冲的余地,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字字戳中IPO的核心红线:
“就算你们凑够了纸面的财务门槛,先谈IPO最核心的合规问题。公司成立满三年的全周期税务申报留痕、社保公积金全员足额缴纳记录、上下游全链条合同履约凭证,能不能做到100%无瑕疵?近三年有没有任何行政处罚、未决诉讼、关联交易非关联化的潜在隐患?上市辅导期必须完成的内控体系搭建,从资金专户管理、三会一层决策流程、关联交易公允性管控,到重大事项信息披露规范,咱们现在的扁平化管理体系,能不能撑得起头部会计师事务所的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
三人彻底哑了,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只看到了上市后的无限风光,完全没意识到,中小民营企业IPO最容易栽跟头的,就是这些看似琐碎的合规内控细节。光是补全公司成立以来全周期的规范材料,就要扒掉几层皮,更别说要经得住保荐机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的多轮穿透式核查,以及发行部的层层问询。他们之前引以为傲的扁平化管理,在IPO的合规要求面前,几乎全是需要推倒重来的漏洞。
“再退一万步说,合规的坑我们全填上了,所有材料都做到了完美无缺。”陈默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可抛出的第三个问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三人最热血的幻想上,“保荐机构、头部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三家机构的辅导费、承销费、审计费、律师费,打底千万级,这笔钱从哪出?IPO首轮公开发行,公司总股本不超过4亿的,公开发行股份最低要达到总股本的25%,你们算过没有,股权稀释之后,咱们的实际控制权还剩多少?会不会触发二级市场的恶意收购?业绩对赌条款签不签?签了,未来三年业绩增速达不到对赌要求,要拿真金白银做现金补偿,还是要做股权回购?不签,哪个头部保荐机构愿意给你做信用背书,帮你扛过发审会的问询?”
林晓手里的马克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此刻才清醒过来,自己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做的所谓上市战略规划,在老板眼里,不过是一张满是漏洞的废纸,连IPO的入门门槛都没碰到。她之前只算了融资能拿到多少钱,却完全没算过IPO全流程要付出的成本,更没想过股权稀释、控制权旁落、业绩对赌这些足以让公司万劫不复的风险。
“最后,就算你们把这些坑全踩平了,一路过关斩将,成功挂牌敲钟了。”陈默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个满脸羞愧、哑口无言的员工,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茶,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上市公司的强制信息披露规则,季报、半年报、年报,每一期都要经审计,任何重大经营变动都要对外公告。咱们现在沉下心做的产品打磨、给中小微企业做普惠金融的深耕、慢工出细活的长期布局,能不能扛得住资本市场每季度的业绩增速绑架?会不会为了财报好看、稳住股价,被迫放弃长期价值,转头去做短期套利的快钱业务?到最后,是咱们控制资本,还是资本控制咱们?”
一整套连环追问下来,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员工站在原地,从最初的热血上头,到被问得节节败退、哑口无言,最后只剩满心的羞愧与极致的震撼。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老板不懂上市、不懂资本运作,只想着每天吃盒饭、钓鱼,可老板随口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了IPO全流程的核心命门,每一个细节都摸得透透的,显然早就把上市的底层逻辑、所有的风险与代价,看得明明白白。
他们之前的一腔热血,在老板眼里,不过是一场只看得到收益、看不到风险的幼稚狂欢。
“所以,上市这事,不用再提了。”陈默把茶几上的商业计划书推了回去,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没有半分波澜,“咱们就守着现在的摊子,把手里的事做扎实就行。”
说完,他便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青菜包,没再给这件事多留半句口舌,只留下三个员工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进入了极致的迪化状态,之前的羞愧与挫败,转眼就翻涌成了滔天的崇拜与敬畏。
最先回过神的是林晓,她看着老板云淡风轻、只顾着啃包子的侧脸,手里的小本本飞快地写着什么,心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她终于懂了,老板哪里是上不了市,本是不屑于上市!刚才那些专业到极致的连环追问,足以证明老板对资本市场的规则了如指掌,甚至比那些常年泡在IPO市场的保荐人都要通透。他不是不懂,是早就看透了资本裹挟下的浮躁与陷阱,从一开始就不愿让公司沦为资本的傀儡,不愿让自己坚守的普惠金融初心,被资本市场的业绩绑架磨平棱角。
“我终于明白老板的深意了!”林晓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醍醐灌顶的震撼,眼眶都微微发热,“守着现在的摊子,本不是安于现状,是老板的大格局!现在整个商业保理行业都乱套了,所有人都挤破头融资、上市、圈钱套现,靠着高杠杆玩资金池的游戏,本没人愿意沉下心来,给那些真正需要钱的中小微企业做普惠金融,把整个行业的风气搅得乌烟瘴气,劣币驱逐良币。老板这是要把咱们这家小公司,做成行业里的薪薪之火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野和苏沫的思路,两人浑身一震,看向陈默的眼神瞬间变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张野瞬间跟上了思路,声音都忍不住发颤,直接把对老板的崇拜推上了全新的神坛,“老板这哪里是不想上市,这是在下一盘改变整个行业的大棋!那些挤破头上市的企业,最终都成了市值的奴隶,为了股价、为了短期业绩,放弃了做实业、做金融服务的初心,最后只会被资本反噬。而老板要做的,是整个行业的定海神针!咱们不上市,就不用受资本市场的裹挟,不用为了短期利益放弃长期布局,就能守住给中小微企业做普惠金融的本心,给全行业立一个快钱、深耕价值的标杆!”
“没错!老板就是要用咱们这点星火,净化整个行业的浮躁风气!”林晓狠狠攥了攥拳,眼里的狂热快要溢出来,之前的挫败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老板极致的敬仰,“等咱们把这个标杆立住了,全行业都会看到,不上市、不玩资本套路、不搞虚头巴脑的估值游戏,照样能把企业做扎实,照样能赢得市场的尊重,照样能帮到成千上万的中小微企业主!到时候,咱们影响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市值,是整个行业的未来走向!老板这格局,哪里是我们这些只盯着眼前利益的人能摸得到的!”
苏沫也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手里的速写本飞快地画着,画里的陈默坐在皮卡丘沙发上啃着包子,背后却不是深交所的敲钟大屏,而是漫天的星火,星火之下,是无数中小微企业的厂房与商铺,三个小小的身影举着“老板守护会”的牌子,站在他的身后。她终于懂了,老板从来都不是只想摆烂的普通人,他是看透了行业的乱象,宁愿守着一家小公司,也要守住行业最后的底线,做那个黑暗里举着火把的人。
三人越说越激动,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的敬佩,变成了近乎虔诚的仰望。在他们眼里,那个正低头盘算着中午去哪买不加蛋的盒饭、下午能不能摸鱼刷钓鱼视频的老板,本不是什么只想安稳度的摆烂人,而是看透了资本本质、手握燎原星火,要凭一己之力正本清源、重塑行业规则的行业神明。
而陈默听着身后三人压低声音的感慨,只是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市那么麻烦,要开那么多会,应付那么多检查,熬那么多通宵,哪有准点下班回家躺着、周末找个水库钓一天鱼舒服。
他懒得再跟三个已经彻底陷入脑补的小家伙掰扯,只能使出自己的手锏,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行吧,你们非要脑补我有什么大布局也行。但是咱们公司从今天起,立个新规矩,谁再在我面前提融资、上市、开分公司的事,直接扣当月全勤奖,一次五百,上不封顶。”
他本以为,这招能让三个热血上头的小家伙收敛一点。毕竟全勤奖虽然不多,但也是工资的一部分,没人会真的跟钱过不去。
结果他话音刚落,林晓立刻从包里掏出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整整齐齐地放在了茶几上,一脸认真地说:“老板,我先预交十次的,五千块。老板,我必须跟您说,上市这件事,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一定会帮您把这个行业标杆立起来,绝对不辜负您的苦心!”
张野也立刻掏出一沓现金,“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嗓门洪亮:“我预交二十次的,一万块!老板,就算您把我这个月工资全扣完,我也要推进这件事!您的布局,我们懂!我们绝对不会拖您的后腿!”
苏沫也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小声却坚定地说:“老板,我这里有三千块,也预交罚款。我也支持这件事,我会把所有的后勤工作都做好,永远守护您和您想做的事。”
陈默看着茶几上堆起来的现金,彻底傻眼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陆家嘴顶级投行摸爬滚打了十年,见过无数奇人怪事,从来没见过这种宁愿扣工资、预交罚款,也要着老板上市的员工。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陈默对着一沓罚款现金,陷入深刻的人生怀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沫快步跑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练的男人,为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专业的笑容,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客气地问道:“请问,这里是默守保理吗?我们是深创投的,我是华东区的合伙人周明,想找一下陈默陈总,谈一下融资的事。”
这句话,瞬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燃了起来。
林晓和张野的眼睛瞬间亮了,深创投!国内顶级的头部机构!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这要是成了,公司打造行业标杆的路,直接就铺平了一半!
两人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地把两位客人请进了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搬椅子,动作麻利得不行,生怕慢了一步,就辜负了老板的“深远布局”。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陈默,看着找上门的机构,头瞬间就大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接,是转身就往茶水间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结果刚跑到茶水间门口,就被林晓眼疾手快地叫住了:“老板!周总他们特意从深圳飞过来找您谈融资的事,您快过来坐!”
陈默脚步一顿,心里默默哀嚎。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机构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是国内顶流的深创投,连躲都没地方躲。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跟周明握了握手:“周总你好,我是陈默。”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还攥着半个青菜包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做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创业公司的老板,个个都是西装革履,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恨不得把所有光环都挂在身上,从来没见过陈默这样的,面对顶级机构的主动上门,竟然还在啃素包子,连件正装都没穿。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轻视。来之前,他已经把陈默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前上海顶级投行的风控总监,经手过几百亿规模的,风控能力在业内都是顶尖的存在。回江城开了这家默守保理,短短四个月,就做到了月净利润120万,零逾期零坏账,硬生生在江城盘踞了十几年的保理圈出了一条血路,把本地的老龙头都翻了。
更难得的是,这个人不贪财,把公司几乎所有的利润全部分给员工,自己只拿3500块的底薪,开着二手五菱宏光,吃着十块钱的盒饭,却硬生生把一家注册资金100万的小公司,做成了江城保理行业的标杆,无数中小微企业主提起陈默,全是实打实的感激。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真正的狠人。周明做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陈默绝对是后者。
“陈总,我们这次过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周明坐下之后,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话,“我们深创投,想领投贵公司的Pre-A轮融资,投后估值5个亿,我们出资1个亿,占股20%。后续的A轮、B轮融资,我们也会全程跟进,帮公司对接头部券商、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全力推动公司登陆资本市场。”
这句话一出,林晓和张野瞬间屏住了呼吸,激动得浑身都在抖。5个亿的投后估值!1个亿的真金白银!还是深创投这种国家队级别的机构领投!这要是成了,他们帮老板打造行业标杆的目标,直接就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陈默,眼里满是期待,等着陈默点头答应。
结果陈默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啃了一口手里的青菜包,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包子皮有点厚:“周总,不好意思,我们公司不融资,也不上市。让你大老远从深圳飞过来,白跑一趟了。”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他做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创业公司老板,挤破头想拿他们深创投的,甚至有人为了拿到,愿意稀释更多的股权,降低估值,从来没见过有人,面对1个亿的、5个亿的估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拒绝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以为陈默是嫌估值低了,赶紧笑着补充道:“陈总,估值的事好商量!要是您觉得5个亿低了,我们可以再谈,6个亿,8个亿,都没问题!我们非常看好您和贵公司的发展前景,诚意绝对是拉满的!”
“不是估值的问题。”陈默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我开这家公司,就不是为了融资上市的。我就想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拿3500的底薪,吃点盒饭,钓钓鱼,不想跟资本打交道,也不想搞什么扩张上市。所以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周明彻底懵了。他做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放着上亿的不要,放着一夜暴富的路不走,就想拿3500的底薪,吃盒饭钓鱼?这是什么他完全看不懂的作?
旁边的林晓看着周明一脸懵圈的样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对着周明笑着说:“周总,您别介意,我们老板一向低调,淡泊名利。融资上市的事,我们公司内部还在做长期的战略规划,您先跟我们聊聊具体的细节,我们后续再跟老板详细汇报,您看行吗?”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给张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热情地把周明和他的助理请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直接把陈默一个人晾在了外面的办公室里。
在林晓和张野看来,老板本不是真的拒绝融资,他是在考验他们!老板早就看透了资本的本质,所以不愿意亲自下场跟机构周旋,就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对接顶级资源,有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能不能在守住公司初心的前提下,推进这件事。这份苦心,也就只有他们这些跟着老板的人,才能懂!
陈默看着紧闭的小会议室门,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热烈讨论声,一脸生无可恋。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三个小家伙,是铁了心要推着他往上市的路上走,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能给自己脑补出一场“顶级大佬深谋远虑,布局深远考验下属”的大戏。
他懒得去管会议室里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转身钻进了茶水间,从背包里掏出藏了一早上的青椒肉丝盒饭——这是他早上特意绕路买的,不加蛋,不加额外的肉,纯纯的原味,就等着现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吃一口。
他蹲在茶水间的地上,掀开盒饭盖子,热气混着青椒和肉丝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刚扒了一口米饭,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陈默吓得赶紧把盒饭往身后藏了藏,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苏沫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说:“老板,您别躲了,林晓姐说了,您肯定躲在茶水间偷偷吃盒饭。她让我跟您说,您放心,所有的商务谈判、繁琐流程,全交给他们,绝对不让您一点心,他们一定会守住您的初心,给您谈个最好的结果。”
陈默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认命地把盒饭拿了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沫沫,你也跟着他们俩瞎闹。我是真不想上市,上市了,我就再也不能安安静静蹲在这吃盒饭了。”
苏沫也蹲在了他旁边,把温水递到他手里,小声却无比认真地说:“老板,林晓姐说了,就算公司以后真的上市了,您也可以继续吃盒饭,继续去钓鱼。他们拼了命地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估值和市值,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您做的事有多厉害,想让更多像王老板、刘老板那样的中小微企业主,都能用上咱们的普惠金融,不用再被得走投无路。”
她顿了顿,红着脸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公司做得再大,我们也会永远守护您的。您想吃不加蛋的盒饭,我们就跑遍全城给您买,您想去哪钓鱼,我们就开车送您去,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您的子。”
陈默看着小姑娘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当初辞掉陆家嘴千万年薪的工作,跑回江城开这家小保理公司,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摆烂,不用再跟资本勾心斗角,不用再开没完没了的会,不用再看人的脸色。可他没想到,竟然意外收获了三个这么真心待他的小家伙。他们拼了命地想把公司做大,想帮他上市,不是为了自己赚多少钱,是真的觉得他做的事是对的,是真的想让他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认可。
罢了罢了,他们想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吧。上市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晚点找个借口回绝了就行。
只要不耽误他吃盒饭,不耽误他钓鱼,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默扒了一大口盒饭,对着苏沫笑了笑:“行吧,你们想折腾就折腾,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别让我开会,别让我应酬,别耽误我钓鱼吃盒饭,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上市计划书,全拿去垫盒饭盒子。”
苏沫瞬间眼睛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像只偷到糖的小兔子:“好!老板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您!”
她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前台,偷偷在“老板守护会”的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老板松口了!计划可以继续推进!】
小会议室里的林晓和张野看到消息,瞬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跟周明谈得更起劲了,连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无比认真,生怕辜负了老板的“信任与布局”。
中午十二点,周明带着助理心满意足地走了。虽然没能让陈默亲口松口,但他跟默守保理的核心团队聊得非常顺利,双方敲定了初步的意向框架,只等陈默最终点头。临走前,周明还特意跟林晓说,只要陈默点头,估值还能再谈,深创投的全产业链资源,全力向默守保理倾斜。
送走了机构,三个员工凑在一起,看着刚签好的意向框架,激动得抱在一起跳了起来。他们终于离帮老板打造行业标杆、用星火净化行业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而他们的老板陈默,早就趁着他们送客人的功夫,拎着他的盒饭,溜出了写字楼,蹲在马路对面的台阶上,美滋滋地啃着他的不加蛋青椒肉丝盒饭,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只觉得子过得舒坦极了。
结果刚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有人激动地喊他:“陈总?真的是您啊陈总!”
陈默一抬头,就看到之前找他做过保理的五金厂刘老板,带着几个开工厂的朋友,正站在他旁边,一个个脸上全是激动的神情。
“陈总,我们正想去公司找您呢!听说深创投都找上门给您了,您的公司要上市了?”刘老板一脸兴奋,嗓门都亮了几分,“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您要是上市融资,可一定要带上我们!我们几个凑个几千万,也要入点股,跟着您,我们放心!您是真的帮我们这些小老板办实事的人!”
旁边的几个工厂老板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热情得不行,都要跟着,生怕晚了就没了机会。
陈默看着围过来的一群老板,手里的盒饭瞬间就不香了。
他只是想蹲在路边,安安静静吃口不加蛋的盒饭,怎么就这么难啊?
陈默欲哭无泪,扒了最后一口盒饭,在一群老板的热情包围里,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心里默默盘算着,下次吃盒饭,得找个离写字楼十公里外的水库边上,才能躲开这群热血沸腾的人。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场由三个员工主导的上市计划,已经在江城金融圈掀起了惊涛骇浪。深创投要投默守保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城,无数机构、券商、律所,都在往这个80平的小办公室涌来,所有人都想搭上这趟注定要改变行业的列车。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正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回了写字楼,钻进了他的皮卡丘沙发里,打开了钓鱼视频,继续他的摆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