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雨丝裹着江风,噼里啪啦砸在宏业写字楼的玻璃窗上,也砸碎了陈默筹备了整整三天的“盒饭终极突围计划”。
为了吃上一口不加蛋、不加肉、纯纯青椒肉丝的原味盒饭,他特意找了上海的大学同学,用外地号码注册了新的外卖账号,收货地址填到了三条街外的加油站便利店,备注里写得明明白白:“放便利店货架最底层,别打电话,别敲门,全程无接触配送”,甚至连付款都用了同学的银行卡,就为了躲开苏沫提前跟全城快餐店打好的“老板加蛋招呼”。
凌晨五点半,陈默鬼鬼祟祟地撑着伞溜出小区,在便利店的货架最底层,摸到了那盒心心念念的青椒肉丝盒饭。掀开盒盖的瞬间,热气混着青椒和肉丝的香气涌出来,没有卤蛋,没有鸡腿,没有额外加的双份肉丝,完美复刻了他心中的十块钱盒饭终极形态。
陈默蹲在便利店的角落,刚扒了一口米饭,身后就传来了一个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跟清晨的雨丝似的,精准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板,早上好呀。”
陈默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他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苏沫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站在身后,口罩滑到了下巴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保温桶,另一只手里攥着她的宝贝速写本,帆布鞋的鞋尖沾了不少泥水,显然是跟了他一路。
“苏沫?!”陈默一脸崩溃,把盒饭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在这?凌晨四点你就出门了?还跟了我三条街?”
苏沫的脸颊微微泛红,把保温桶往他面前递了递,小声却理直气壮地说:“林晓姐说,您肯定会用外地朋友的账号点外卖,还会绕去加油站的便利店,让我提前在这等着您。我三点半就出门了,坐最早的夜班公交过来的。”
她掀开保温桶的盖子,鲜香味瞬间盖过了盒饭的香气:“我给您熬了小米海参粥,蒸了虾饺和烧麦,还有您爱吃的酱萝卜,比素盒饭有营养多了。林晓姐说了,您最近要费脑子应对行业里的事,必须保证蛋白质摄入,这是守护会新更新的章程第四十八条。”
“又是守护会章程?”陈默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把藏在身后的盒饭拿出来,“你们这章程都快赶上刑法厚了,上次还是四十六条,这才两天,又加了两条?”
“目前一共五十二条,后续还会据老板的常行为持续优化补充。”苏沫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了老板,张野哥已经去您常去的那家渔具店了,跟老板说好了,您下次去钓鱼,他会提前给您准备好高蛋白的卤味,绝对不让您只啃面包和矿泉水。”
陈默捂着额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三个小家伙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他心里想什么,他们比他自己都清楚!
早上八点,陈默拎着被苏沫强行塞过来的保温桶,蔫蔫地推开了802室的门。办公室里早就一片热火朝天,跟他刚开业时家徒四壁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晓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顾得上推,桌上的风控报告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放着那个烫金封面的《老板语录与布局分析》,封皮都快被翻得起了毛边。张野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客户资料,正压低了声音跟她核对下周的业务排期,一米八的大高个弯着腰,脸上满是认真,胳膊上上次被划开的伤口还缠着纱布,却一点都不耽误他忙前忙后。
苏沫则踩着小凳子,正在给办公室墙上的锦旗调整位置。两面鲜红的锦旗旁边,又多了三面新的,都是最近做完业务的客户送的,“普惠民生 良心企业”“雪中送炭 诚信为本”的金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墙角的迷你冰箱里,永远塞满了陈默爱喝的无糖冰红茶,还有新鲜的水果和酸,全是三个员工轮流给他备着的。
看到陈默进来,三个人瞬间抬起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老板早!”
声音里的恭敬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陈默摆了摆手,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瘫回了那张印满皮卡丘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早。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拘谨,该忙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对了,这个月的净利润算出来了吗?算好了直接打你们卡里,不用跟我汇报。”
“早就算好了老板!”林晓立刻转过身,抱着笔记本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这个月截止到昨天,我们一共做了27单业务,累计放款4600万,扣掉所有资金成本、税费和运营费用,净利润整整62万!按照您定的规矩,100%全额平均分配,我们三个人,一人能分20万6千多!”
她说着,把打印好的利润核算表递到了陈默面前,指尖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是个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块、欠着花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失业青年,被行业里的公司抹黑排挤,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现在跟着陈默才两个多月,她不仅赚够了能在江城付个小房子首付的钱,还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风控专员,无数公司挖她,开出三倍的薪资她都没动过心。
张野也跟着凑了过来,嗓门洪亮,脸上满是骄傲:“老板,昨天城商行的王经理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咱们的业务质量太好了,零逾期零坏账,总行那边特批,再给我们追加1个亿的专项授信额度,资金成本再降0.3个百分点,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您吃饭聊聊。”
“吃饭就不去了,授信的事你们看着谈就行。”陈默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利润直接打你们卡里,不用给我留,我就拿我的3500底薪就够了。还有,跟银行谈的时候,别太累,谈不拢也没关系,咱们不缺这点额度。”
“那哪能啊!”林晓立刻掏出她的宝贝小本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老板这是在教我们,做业务不能急于求成,要守住本心,不被资本裹挟!果然,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把规模和利润放在眼里,他要的是行业的规范化,是真正的普惠金融!这格局,太深了!”
陈默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他就是懒得去应酬,不想跟银行的人喝酒吃饭,只想安安静静瘫在沙发上刷钓鱼视频,哪来的什么格局和布局。
“好了,好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回家一趟家里水管漏了我回去修修”陈默其实是想找个借口摆脱这三个小家伙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们不准跟着!好好工作!”
陈默刚出门没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至少一个办理保理的刘哥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张哥!林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张野立刻皱起眉,上前一步扶住他:“刘哥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江城的那六家大型连锁商超!”刘哥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一张纸递了过来,“惠家、福满多、江城百货这六家,今天早上联合发了内部通知,给所有的供应商发了公告,说凡是跟我们默守保理,做应收账款确权的供应商,一律暂缓结算货款,情节严重的,直接取消供货资格!”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
林晓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一把抢过那张公告纸,飞快地扫了一遍,手指越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这六家商超,是江城本地零售行业的龙头,几乎垄断了江城80%的线下零售渠道,背后的供应商加起来有上千家,涵盖了食品、化、五金、生鲜等十几个行业,也是默守保理最核心的客户群体。他们之前做的27单业务里,有19单的下游付款方,都是这六家商超。
现在这六家联合发了封令,不准供应商跟默守保理,等于直接掐断了默守保理的业务源头!没有下游核心企业的确权,应收账款保理就是空中楼阁,就算有再多的供应商找上门,没有确权,他们也没法放款,业务本做不下去!
“不止这个!”刘哥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现在整个江城的中小微企业圈子里,都在传谣言,说我们公司的银行授信是假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还说老板您是非法集资,马上就要被监管部门调查了!昨天跟我们签了意向合同的七个客户,今天早上全都打电话过来,说要取消,还有几个已经签了合同的客户,也在问能不能提前结清,终止!”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游确权渠道被掐断,上游客户被谣言搅得人心惶惶,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默守保理到了悬崖边上。
林晓拿着公告的手都在抖,脑子飞速运转着。她太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了——除了汇通保理的赵四海,整个江城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能力联合六家商超,还能在行业里散布这么大范围的谣言。
赵四海召集了江城所有上规模的保理公司老板开闭门会,扬言要搞掉陈默,砸了默守保理的招牌。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阴,直接从上掐断了他们的业务命脉。
“妈的!赵四海这个老阴货!”张野瞬间就炸了,拳头攥得咯吱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有本事光明正大竞争,玩这种阴招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林晓赶紧一把拉住了他,急得声音都变了:“张野你别冲动!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公告都发出去了,谣言也散出去了,你去跟他吵一架,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默守保理输不起,只会动手!”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搞我们?”张野红着眼睛,口剧烈起伏,“这些供应商跟着我们,就是信得过我们,现在因为赵四海的阴招,不敢跟我们了,我们难道就看着?还有那些谣言,把老板说成非法集资,这是要毁了老板的名声啊!”
苏沫站在旁边,吓得眼眶都红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却还是咬着唇,把散落的客户资料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得整整齐齐,小声说:“我……我把所有客户的资料都整理好,还有我们所有业务的合规凭证、银行的授信合同,都打印出来,给客户们一个个发过去,跟他们解释清楚,谣言都是假的!”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三个年轻人焦头烂额,却又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决定——先不告诉老板。
在他们心里,陈默是无所不能的隐世大佬,是运筹帷幄的风控之神,可他们也觉得,老板是淡泊名利、不爱掺和这些龌龊事的人。这种鸡毛蒜皮的行业争斗,他们要是都解决不了,还要麻烦老板,那他们就太没用了,本对不起老板给他们的信任和待遇。
“这件事,我们先自己解决,别告诉老板。”林晓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老板天天让我们放手去做,就是为了锻炼我们独当一面的能力,这点小事,我们必须自己搞定!”
“没错!”张野立刻点头,咬着牙说,“不就是六家商超吗?我一家一家去谈!我就不信,赵四海能一手遮天!还有那些谣言,我一个个给客户打电话解释,用我们之前的业务案例说话,绝对不能让客户流失!”
苏沫也用力点头,把整理好的资料抱在怀里:“我负责整理所有的合规材料,给监管部门、行业协会都发一份,澄清谣言!还要把我们的资质公示在公司门口,让所有上门的客户都能看到!”
三个人说就,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张野揣着资料,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直奔六家商超的总部,要找采购负责人和老板谈。林晓则坐在电脑前,熬红了眼睛,做了厚厚的一沓澄清材料,把公司的营业执照、金融备案资质、银行授信合同、过往业务的合规凭证、监管部门颁发的普惠金融示范单位回执,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挨个给客户发过去,还一个个打电话解释。苏沫则跑前跑后,打印材料、对接物业、联系行业协会,把后勤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连眼泪掉下来都赶紧擦掉,生怕耽误了事情。
可现实,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张野跑了整整一天,连六家商超老板的面都没见到。采购负责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直接跟他说,这是总部老板定的规矩,他们做不了主,甚至有两家商超的保安,直接把他拦在了大门外,连楼都不让他进。他磨破了嘴皮子,说破了天,也没人愿意跟他坐下来好好谈一句。
林晓这边,更是碰了一鼻子灰。她把澄清材料发出去,电话打了上百个,可大部分客户都是含糊其辞,说再考虑考虑,还有几个客户直接跟她说,“我们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商超,也得罪不起汇通保理,只能对不住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天下来,七个意向客户全部取消了,还有三个老客户,也明确表示,后续不会再续约了。
苏沫跑了行业协会和监管部门,可谣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监管部门只能帮忙澄清,却没法强制堵住所有人的嘴,行业协会更是和稀泥,只说会帮忙协调,却没有任何实际动作。
晚上八点,外面的雨还在下,办公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三个年轻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湿透了,脸上满是疲惫和挫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野的嗓子喊哑了,林晓的眼睛熬红了,苏沫的鞋子跑破了,脚磨出了水泡,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他们拼尽全力,忙了整整一天,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情况越来越糟。谣言越传越凶,甚至已经有人说,默守保理已经被监管部门查封了,老板陈默已经跑路了。越来越多的客户打电话过来询问,连之前已经放款的老客户,都开始慌了。
“怎么办……”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我们是不是真的搞砸了?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情况更糟了……”
“都怪我。”张野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里满是自责,“我连商超的门都进不去,连人家老板的面都见不到,我太没用了!”
“都怪我……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苏沫坐在旁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声说。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力和愧疚。他们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能帮老板解决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默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门口,身上沾了点雨丝,手里拎着几个保温餐盒,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里却没有了平时的懒洋洋,多了几分清明。
他知道出事是早晚的事,他来办这个保理公司打乱了行业的潜规则影响了几乎所有同行的利益,利益受损搞事情的人就会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看到下班时间,三个人都没走,还在办公室里忙得焦头烂额,他就去楼下的快餐店,买了几份热乎的饭菜,拎了上来。
“忙了一天,饭都没吃吧?”陈默把餐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热气瞬间涌了出来,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红烧肉、菌菇汤,都是他们三个爱吃的菜,“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天塌不下来。”
三个年轻人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们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仅没帮老板分忧,还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老板不仅没骂他们,还惦记着他们没吃饭,给他们带了热乎的饭菜。
“老板……对不起……”林晓低着头,声音哽咽,“是我们没用,赵四海联合六家商超搞封,还散布谣言,我们忙了一天,不仅没解决,反而越来越糟了……我们不该瞒着您的……”
“老板,您骂我们吧!”张野也红了眼,梗着脖子说,“是我太冲动了,没本事谈下商超,还把事情搞砸了!”
陈默摆了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给他们每个人递了双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雨下得不大:“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多大点事,天又没塌下来,哭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三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乖乖地拿起筷子,扒拉着米饭,却没什么胃口,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陈默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口问道:“赵四海联合六家商超发封令,你们就没想过,他凭什么能让六家商超的老板,都听他的话?”
三个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林晓皱着眉说:“赵四海在江城混了十几年,人脉广,跟这些商超的老板都认识,肯定是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配合封我们。”
“好处?”陈默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什么好处,能让六家商超的老板,心甘情愿地得罪自己的上千家供应商,还愿意配合他玩这种阴招?你们就没想过,这件事对商超来说,有什么好处?”
一句话,问得三个人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光顾着着急,光顾着去谈去解释,却从来没想过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是啊,商超是靠供应商供货活着的,封跟默守保理的供应商,等于着供应商涨价,甚至着供应商终止,对商超本身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些商超老板都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听赵四海的话,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那是为什么?”张野忍不住开口问道,一脸茫然。
陈默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档,递给了他们。文档里是六家商超近一年的供货价格变动表,还有汇通保理给这些商超供应商做的保理业务明细,数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是他下午用【绝对资产洞察眼】扫出来的信息,连赵四海给商超采购负责人的回扣明细,都标得明明白白。
“你们看,赵四海的汇通保理,给这六家商超的供应商做保理,年化利率最低18%,最高24%,还有各种保证金、服务费,砍头息扣下来,供应商实际到手的钱,只有放款额的70%。”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清晰,“供应商的融资成本高了,怎么办?只能把供货价涨上去。最终,这些成本,全都会转嫁到商超身上,一年下来,这六家商超,光因为供货价上涨,就要多花至少800万的成本。”
三个人看着文档里的数据,眼睛越睁越大,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赵四海给这些商超的老板画饼,说封了我们,就能把整个江城的保理市场牢牢握在手里,以后他们就能继续躺着赚高息。可实际上,他赚的钱,全是从商超的成本里抠出来的。”陈默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而且,我这里还有他给这六家商超的采购负责人,每年几十万的回扣明细,这些事,他们的老板未必都知道。”
林晓瞬间茅塞顿开,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些商超的老板,本不是心甘情愿配合赵四海,是被底下的采购负责人蒙骗了,他们本不知道,赵四海的高息保理,让他们一年多花了几百万的成本!”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笑了笑,“赵四海玩的这点小把戏,就是欺上瞒下,靠着给采购回扣,绑定了底下的人,再忽悠老板,说封我们是为了稳定供应链。可这些老板都是生意人,谁会跟钱过不去?只要让他们算明白这笔账,知道跟我们,能让他们一年省几百万的成本,你觉得,他们还会听赵四海的话吗?”
张野瞬间就激动了,猛地站起来:“我明白了老板!我现在就去找这六家商超的老板,把这笔账算给他们看!把赵四海吃回扣的证据给他们!”
“别急。”陈默摆了摆手,把他按回了椅子上,“饭还没吃完呢,急什么?”
他说着,拿起手机,翻出了六个电话号码,对着三个人晃了晃:“这六家商超的老板,我都认识。当年我在上海投行的时候,其中三家的上市融资,是我亲手做的风控。另外三家,也在行业峰会上打过交道,都熟得很。”
三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跑了整整一天,连人家老板的面都见不到,结果老板早就跟这些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陈默没管他们震惊的表情,随手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陈总?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的电话吹来了?我还以为您把我老周忘了呢!”
“周总,好久不见。”陈默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跟老朋友聊天,“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家超市的供应商融资成本,是不是越来越高了?供货价一年涨了三次,你就没算算,一年多花了多少钱?”
对面的周总愣了一下,语气瞬间严肃起来:“陈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正纳闷这事呢,这两年供货价涨得离谱,采购那边总说是原材料涨价,我正让人查呢。”
陈默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汇通保理的高息作、给采购的回扣明细,还有跟默守保理能省下的成本,一笔一笔,说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的周总,越听越气,最后直接拍了桌子:“妈的!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赵四海这个王八蛋,联合采购部的人坑我!一年多花我两百多万!陈总,谢谢你提醒我!这事我马上就查!”
“还有,你那个封令,也该撤了。”陈默慢悠悠地说,“我的保理公司,年化6%,无杂费,给你的供应商降低融资成本,他们的供货价自然就能降下来,最终受益的,还是你的超市。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明白。”
“明白!太明白了!”周总立刻说,“我现在就让人把那个狗屁封令撤了!不仅撤了,我还让所有供应商,优先跟你们默守保理!陈总,明天我就带团队去你公司拜访,咱们好好聊聊的事!”
挂了电话,陈默又依次给剩下五家商超的老板打了电话,每一个电话都不超过十分钟,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要么是聊两句旧交情,要么是给对方算明白一笔账,结果无一例外,所有老板都当场表示,立刻撤销封令,全力配合默守保理的应收账款确权,甚至主动要推荐供应商过来。
六个电话打完,不到一个小时,刚刚还让三个年轻人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封危机,就这么轻飘飘地化解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林晓、张野和苏沫,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们跑了整整一天,磨破了嘴皮子,连人家老板的面都见不到,差点把自己哭了都解决不了的危机,老板就坐在沙发上,啃着红烧肉,打了六个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解决了?甚至还反过来,让六家商超主动要跟他们?
这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在他们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的时候,张野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是之前拒绝跟他见面的商超采购负责人,一个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口一个“张经理”,客客气气地跟他道歉,说封令已经撤了,以后供应商的确权,全力配合,随叫随到。
紧接着,林晓的手机也响个不停,之前取消的客户,一个个打电话过来道歉,说要继续,甚至还带来了新的客户资源,问明天能不能来公司面谈。
苏沫的微信也炸了,行业协会发来消息,说已经在官方渠道发布了澄清声明,帮默守保理辟谣,还邀请陈默担任协会的荣誉会长。
刚刚还乌云压顶的危机,转眼就变成了柳暗花明,甚至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机遇。
三个年轻人看着一脸淡定、继续啃着盒饭的陈默,眼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迪化模式瞬间拉满,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演到了八百集开外。
林晓第一个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掏出她的宝贝小本本,笔尖唰唰地在纸上写着,眼泪都快激动得掉下来了:
【我就知道!老板本不是没察觉,他早就料到赵四海会来这一手了!从他一开始跟银行谈授信,坚持做年化6%的低利率,就是为了今天!他早就看透了赵四海的盈利模式,算准了商超的核心痛点,甚至连六家商超老板的人脉,早就铺垫好了!】
【他故意不手,看着我们忙前忙后,就是为了锻炼我们的应急能力,让我们自己发现问题的核心,明白做业务不能只看表面,要穿透底层逻辑!他明明早就可以一个电话解决问题,却偏偏等我们撞了南墙,才出手点拨,就是为了让我们真正成长起来!】
【这哪里是随手解决危机,这本就是老板布下的一个局!不仅轻松化解了赵四海的封,还反手拿下了六家商超的深度,彻底打开了江城的供应商市场,甚至还在行业里立住了口碑,一箭三雕!不,是一箭五雕!这格局,这运筹帷幄的能力,放眼整个江城金融圈,本没人能比!】
她越写越激动,手都在抖,看着陈默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信仰。
张野也彻底服了,一米八的,此刻看着陈默,眼睛里全是星星,心里疯狂刷屏:
【我之前还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结果在老板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我跑了一天连门都进不去,老板六个电话就搞定了所有事,还让对方反过来求着!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实力吗?】
【赵四海那点小伎俩,在老板眼里,连小儿科都算不上!老板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随手就化解了他的阴招,还反手把他的老底都掀了!跟着这样的老板,我这辈子都值了!以后谁敢说老板一句坏话,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苏沫也红着脸,拿出自己的速写本,笔尖飞快地画着。画里的陈默,坐在沙发上啃着盒饭,背后是金光闪闪的六家商超大楼,脚下是瑟瑟发抖的赵四海,旁边三个小人举着盾牌,写着“老板守护会”。她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老板太厉害了……临危不乱,明明那么大的危机,还能淡定地吃盒饭,简直是小说里的隐世大佬……”
陈默看着三个年轻人一脸激动、眼神发光的样子,一脸茫然。他就是打了几个电话,跟老熟人聊了两句,顺便解决了个小麻烦,怎么这三个小家伙,又开始疯狂脑补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就是懒得折腾,本没什么布局,结果林晓突然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敬佩:“老板!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锻炼的机会,谢谢您手把手教我们做事!我们以后一定更努力,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野也立刻站起来,跟着深深鞠了一躬,嗓门洪亮:“老板!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谁敢跟咱们公司作对,我第一个收拾他!”
苏沫也跟着站起来,红着脸鞠了一躬,小声说:“老板……我以后一定会把后勤做得更好,绝对不让您一点心!”
陈默看着三个一脸坚定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们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吧,反正不耽误他摆烂,不耽误他吃盒饭。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别鞠躬了,赶紧吃饭,菜都凉了。对了,跟你们说个事,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别自己硬扛着。我开这家公司,不是让你们受委屈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三个年轻人的心里。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T恤、啃着盒饭、一脸懒洋洋的老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老板。不压榨他们,不PUA他们,把赚的钱全部分给他们,毫无保留地教他们真本事,在他们闯祸的时候,不仅不骂他们,还帮他们兜底,跟他们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跟着这样的老板,别说让他们拼命活,就算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愿意。
吃完饭,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雨停了,江城的夜空被洗得净净,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温柔的光。
陈默锁了办公室的门,看着三个还在激动地规划着明天业务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都赶紧回家休息,明天不准提前来上班,不准加班,谁卷我扣谁工资。”
三个年轻人笑着应下,看着陈默开着他的五菱宏光,慢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车里的陈默,刚把车开到江边,就停了下来。他从副驾拿出藏了一天的、终于没被加蛋的青椒肉丝盒饭,掀开盒盖,美滋滋地扒了一大口米饭。
【终于吃上一口纯素的盒饭了,不容易啊。】
他心里美滋滋的,完全没把赵四海的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点小麻烦,连给生活添点波澜都算不上,还不如一口热乎的盒饭来得实在。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随手解决的这点小危机,在三个员工的脑补里,已经成了他封神路上的又一个经典名场面。
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公司,就发现自己的盒饭里,又被三个员工加满了鸡腿、卤蛋、红烧肉,美其名曰“补充老板昨天运筹帷幄消耗的脑力”。
陈默看着满满一盒的肉,再次发出了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