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8:06

清晨六点半的头就已经带着灼人的热气,沿江大道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只有巷口早点铺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汽,还裹着人间烟火的软和。

一辆贴满皮卡丘贴纸的二手五菱宏光,慢悠悠地拐进了老写字楼背后的小巷,刹车踩得极轻,稳稳停在了张叔的盒饭摊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陈默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头发睡得有点乱,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沾了点刚蹭的灰尘,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冰红茶。

“张叔,一份青椒肉丝盒饭,多放米饭,不加蛋。”他探出头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盒饭摊的张叔跟他早就熟了,手脚麻利地盛好饭,把装得冒尖的盒饭递过来,笑着打趣:“小陈啊,又来这么早?今天还是不加蛋?你手下那三个小姑娘小伙子,昨天特意过来跟我说,以后你过来买饭,必须给你加两个煎蛋,钱他们提前预付了一整个月的。”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林晓他们三个的。自从上个月第一单10万净利润全部分红之后,这三个当初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小家伙,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边把公司所有的活全揽了过去,不让他沾半分手,一边变着法地给他改善生活,今天偷偷给盒饭加蛋,明天给办公室换个新烧水壶,后天给五菱宏光换一套全新的皮卡丘贴纸,拦都拦不住。

“不用加蛋张叔,就按我原来的来,他们小孩子瞎闹。”陈默把十块钱递过去,接过盒饭,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再给你钱,你就退回去,不然我以后不来你这买了。”

张叔笑着应下,心里却暗自感慨。整个江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老板了。开着公司管着人,自己天天吃十块钱的盒饭,赚的钱全部分给员工,员工反过来掏心窝子疼老板,这事说出去,谁听了都得觉得离谱。

陈默把盒饭放在副驾,重新发动车子,慢悠悠拐进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他拎着盒饭和刚买的豆浆,锁了车,慢悠悠走进了那台老掉牙的电梯。电梯还是老样子,开门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轿厢壁上的锈迹又掉了几块,陈默靠在轿厢壁上,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今天的完美摆烂程:上午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瘫在沙发上刷美食视频;中午热了盒饭吃完,补个午觉;下午要是天气凉快,就提前溜去江边钓鱼;五点半准点锁门,多待一分钟都算输。

可他不知道,在他满脑子想着怎么摸鱼的时候,他的三个员工,已经早早到了办公室,把今天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电梯“哐当”一声停在8楼,陈默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挑了挑眉。

比起一个月前家徒四壁的样子,这间80平的小办公室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斑驳的墙皮被苏沫刷了一层米白色的胶漆,看起来净亮堂了不少;靠窗的位置添了三张崭新的办公桌,是三个员工用自己的钱凑着买的,每张桌子上都整整齐齐摆着电脑、文件架和一盆小小的绿萝;墙角那张他花50块钱淘来的破沙发,还是原来的骨架,却被苏沫换了全新的高密度海绵垫,套了个印满皮卡丘的沙发套,坐上去再也不会发出“咯吱咯吱”要散架的声响;原本只能烧热水的二手饮水机,换成了全新的带制冷功能的品牌机,旁边还多了个迷你小冰箱,里面塞满了冰红茶、可乐和新鲜水果,全是三个员工给他准备的。

办公室的白墙上,还挂了两面鲜红的锦旗。一面是食品厂的王老板送的,写着“良心企业 雪中送炭”,另一面是上周刚做完业务的印刷厂李老板送的,写着“普惠金融 实至名归”。

而此刻,办公室里忙得热火朝天,三个人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林晓坐在最靠窗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顾得上推,桌上的风控报告堆得像小山一样;张野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客户资料,正压低了声音跟她核对业务细节,一米八的大高个弯着腰,脸上满是认真;苏沫则在打印机旁边忙碌,一张张刚打印好的确权文件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时不时抬头给两个人递上一杯温水,脚步轻得像猫一样,生怕打扰到他们。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一个人喊累,眼里全是光。跟一个月前,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传销诈骗”“替罪羊”的惊弓之鸟模样,判若两人。

陈默把盒饭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清了清嗓子。

三个人瞬间抬起头,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老板早!”

声音里的恭敬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陈默摆了摆手,走到沙发上一瘫,把盒饭往旁边推了推,懒洋洋地说:“早。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拘谨,该忙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那哪行!”林晓第一个开口,推了推眼镜,抱着手里厚厚的一叠文件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兴奋,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示,“老板,这是我们三个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针对江城本地中小微制造企业的应收账款专项风控模型。我们完全参考了您上次给王老板做业务时的风控逻辑,把企业经营流水、下游方资质、应收账款账期、行业周期波动等十六个维度都纳入了评估体系,还针对不同行业设置了差异化的风险阈值,您给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给过他们什么风控逻辑?上次左老板那单,他就是用【绝对资产洞察眼】扫了一眼,确认对方经营正常、应收账款真实有效、没有隐藏负债和风险,当场就拍板了,本没跟他们说过什么底层逻辑。

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林晓自己脑补出来的。这姑娘自从第一单分红之后,就专门买了个烫金封面的小本本,取名叫《老板语录与布局分析》,天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随便说一句话,她都能拆解出十八层深意;他随便做一个动作,她都能脑补出一套环环相扣的商业布局。

陈默接过那份厚厚的风控报告,随手翻了两页,眼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讶。

不得不说,林晓是真的有天赋。这份风控模型做得极其扎实,逻辑严谨,细节拉满,不仅精准摸透了江城中小微制造企业的经营特点,还完美避开了保理行业最常见的虚假贸易、重复确权、账期错配、回款失控等核心风险点,甚至连下游核心企业的资质分级、历史应付账款履约率、行业政策风险都做了详细的量化分析。

这份模型的专业度,比起他之前在陆家嘴投行里见过的那些所谓资深风控总监做的东西,一点都不差。更难得的是,整个模型的核心逻辑,完全贴合他开这家公司的初心——不追求高息暴利,只做真实合规的业务,把风险控制放在第一位,优先服务那些有真实经营需求、却被银行和大保理公司拒之门外的中小微企业。

“做得不错。”陈默点了点头,把报告递回去,语气平淡,“逻辑没问题,细节也到位,以后就按这个模型来做风控。”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夸奖,让林晓的脸瞬间就红了,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抱着报告的手都微微发颤。她赶紧低下头,掏出那个宝贝小本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陈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果然,上面写着:“老板认可了我们的风控模型!果然,老板上次做王老板的业务,本不是随便拍板,是在给我们做标准化的示范!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搭建行业专项模型,故意不直接教我们,就是要锻炼我们的独立思考能力!这布局,太深了!”

陈默心里暗自好笑,却又莫名地有点暖。

旁边的张野也赶紧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客户资料,语气里满是兴奋:“老板,这是这周预约过来面谈的客户名单,一共12家,全是江城本地的中小微企业,有做五金加工的,有做服装连锁的,还有做生鲜配送的。全是之前被别的保理公司坑过的,听了王老板、李老板他们的口口相传,特意找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我已经初步跟他们都对接过了,把咱们公司的铁则跟他们说得明明白白——年化利率最高6%,除了约定的利息,没有任何保证金、服务费、砍头息,只做真实的应收账款确权,确权完成当天放款。他们听完都不敢信,说从来没见过咱们这么规矩的保理公司,今天上午就有3家要过来当面谈。”

陈默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口碑传播得这么快。才一个多月,居然有这么多客户主动找上门了。

“你们看着对接就行。”陈默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风控按林晓刚做的模型来,只要业务真实、没有隐藏风险,就做。有问题的直接拒,不用特意问我。”

“那哪能啊!”张野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严肃得不行,“所有业务的最终拍板权,必须在您手里!您的【绝对资产洞察眼】,一眼就能看穿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风险,我们哪敢自己做主!再说了,您当初定的规矩,所有决策您来拍板,所有责任您来承担,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行吧,反正也费不了他什么事,到时候用洞察眼扫一眼就行,完全不耽误他摸鱼。

这时候,苏沫也端着一杯刚冰好的冰红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害羞:“老板,刚冰好的,按您的口味加了一勺糖。还有,今天上午的客户面谈,小会议室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需要的合同模板、确权文件、风控清单都打印装订好了,茶水也备好了。您的盒饭我给您放冰箱里了,中午热一下再吃,不然放久了就坏了。”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沫沫。”

苏沫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摆了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却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陈默,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崇拜。

陈默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冰爽的冰红茶,看着三个忙得热火朝天的员工,心里一片平静。

他当初开这家公司,就是因为不想再当资本收割普通人的帮凶,想做点净的、不亏心的生意,顺便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摆烂。他以为开公司会很累,要管运营、管业务、管人事、管风控,每天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他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这三个小家伙,把公司里里外外的活全揽了过去,业务、风控、行政、财务,样样都做得妥妥当当,本不用他一点心。不仅如此,他们还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早上给他冰好饮料,中午给他热好盒饭,晚上下班给他锁好门窗,甚至连他的五菱宏光没油了,他们都偷偷给他加满了,还不敢告诉他,怕他说他们乱花钱。

而他要做的,就是每天过来瘫在沙发上,偶尔用洞察眼扫一下客户资料,拍板做还是不做,到了月底,把赚来的利润一分不留,全部分给他们。

这样的摆烂子,简直比他之前在陆家嘴当千万年薪的投行总监,舒服一万倍。

上午九点半,第一个预约的客户准时到了。

来的是个开五金加工厂的刘老板,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常年跟机床打交道磨出来的老茧,进门的时候还有点局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像个怕做错事的学生。

刘老板是真的被保理公司坑怕了。他的厂子给本地几家大型装修公司供五金配件,账期三个月,手里压了一百二十多万的应收账款,上个月要给工人发工资,不开,找了江城一家有名的保理公司。对方说得天花乱坠,结果100万的保理额度,到手只有70万,30万以“保证金”“服务费”“风控费”的名义直接扣走,年化利率算下来高达24%,远超国家规定的利率红线。

他咬着牙差点签了合同,结果一起喝酒的王老板一把抢过了合同,把他骂了一顿,给他说了默守保理的事,说这家公司是真的不坑人,年化6%,一分钱杂费都没有。刘老板一开始本不信,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直到王老板把自己当时的合同、放款流水都拿给他看,他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预约了今天的面谈。

接待他的是林晓和张野。林晓给他倒了杯水,耐心地给他讲解了公司的业务规则、风控流程和收费标准,每一条都讲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隐藏条款;张野则给他看了之前做过的十几单业务的案例,把确权流程、放款时效说得清清楚楚。

刘老板越听越不敢信,手里的水杯都攥出了汗。他找了不下五家保理公司,每一家都是上来就跟他谈抵押、谈砍头息,从来没有一家公司,会先跟他讲风控底线,讲怎么保护他的权益,讲怎么帮他解决问题。

聊了半个多小时,刘老板把自己厂子的经营资料、应收账款合同、下游装修公司的资质文件全都拿了出来,递给了林晓。林晓接过资料,快速地翻阅着,同时打开了自己做的风控模型,一项一项地核对数据,眼神专注而严谨。

这时候,陈默端着冰红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拿起资料,【绝对资产洞察眼】瞬间启动,淡蓝色的文字在眼前弹出:

【刘建国,男,44岁,江城建国五金加工厂法人

经营状态:工厂成立8年,经营稳定,年营收1200万,无任何违法违规记录

应收账款:126万应收账款真实有效,下游方为江城头部装修企业,资质优良,无违约记录

负债情况:银行经营性贷款30万,无其他负债,无涉诉记录,无隐藏风险】

陈默扫完,放下资料,对着刘老板点了点头:“刘总,你的业务没问题,我们可以做。120万保理额度,年化利率6%,没有任何额外费用,确权完成当天放款。”

刘老板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陈总,您……您说的是真的?年化6%,没有保证金,没有服务费?确权完成当天就能放款?”

“没开玩笑。”陈默啃了一口苏沫刚洗好的苹果,点了点头,“我们不坑实体老板,就赚点该赚的钱。你这单,风控这边按流程走,确权完成,银行当天就放款。”

刘老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握着陈默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开了八年工厂,疫情三年硬扛了过来,没欠过工人一分钱工资,没想到差点被那些吸血的金融公司得关门。遇到陈默,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盏亮着的灯。

“陈总,谢谢您……谢谢您……”刘老板的声音都在抖,“我之前找了那么多家公司,个个都想着怎么榨我,只有您,是真的想帮我们这些小老板。”

林晓和张野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骄傲。这就是他们的老板,这就是他们跟着的人。不像别的老板,天天想着怎么从客户手里抠钱,怎么从员工手里榨取剩余价值,他们的老板,只想做点净的生意,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当天下午,刘老板的应收账款确权完成,银行的120万放款准时打到了他的账户上。刘老板第一时间给张野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钱到账了,工人的工资能发了,厂子保住了。

挂了电话,张野看着林晓和苏沫,用力挥了挥拳头,眼睛里全是光。这是他们入职以来,做的第17单业务,每一单都净净,没有任何套路,没有任何坑蒙拐骗,只有实实在在帮客户解决问题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是他们之前在那些乌烟瘴气的公司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上午的第二波“客户”,就没那么友好了。

来的是两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一进门就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自己是做服装批发的,有300万的应收账款要做保理,却拿不出任何完整的贸易合同、物流单据和经营流水。

张野耐着性子跟他们对接,结果对方越说越离谱,先是问能不能做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空单保理”,又问能不能给他们返3个点的回扣,最后甚至直接问,能不能用他们的公司账户走一笔账,给他们10%的手续费。

林晓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她做了两年风控,太清楚这些套路了——这两个人本不是来做业务的,要么是同行派来的卧底,想套他们的话,抓他们的违规把柄;要么是想搞非法洗钱的,想拉他们下水。

还没等陈默开口,张野直接站了起来,一米八的大高个往那两个人面前一站,眼神瞬间就凶了起来:“两位,我们默守保理,只做真实合规的业务,只赚该赚的钱。你们说的这些歪门邪道,我们不做,也不屑于做。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一直瘫在沙发上的陈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看着眼前三个一脸警惕、随时准备动手的年轻人,还有沙发上那个看着漫不经心、眼神却冷得吓人的陈默,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人走了之后,林晓立刻掏出了她的小本本,一脸崇拜地看着陈默:“老板,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有问题了?所以故意不说话,让我们先应对,就是为了锻炼我们的底线意识和应变能力?”

张野立刻点头附和:“肯定是!老板这是在给我们上课!做咱们这行,底线比什么都重要,什么钱能赚,什么钱绝对不能碰,必须刻在骨子里!老板这是用实际行动教我们做人做事啊!”

苏沫也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星星:“老板刚才好帅!”

陈默看着三个一脸“我就知道老板深不可测”的员工,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就是懒得管,只是看不惯这些搞歪门邪道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们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吧,反正不耽误他摆烂。

他摆了摆手,重新瘫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刷起了美食视频,留下三个激动得不行的员工,在那里疯狂复盘刚才的“老板教学现场”。

中午十二点,准点饭时间。

陈默拎着他的青椒肉丝盒饭,蹲在了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刚扒了两口饭,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到林晓、张野和苏沫,三个人都端着自己的盒饭,齐刷刷地蹲在了他旁边,像三只排着队的小企鹅。

“老板,我们跟你一起吃。”林晓笑着说,手里的筷子一动,就把自己盒饭里的煎蛋,夹到了陈默的盒饭里。

“老板,我这个红烧肉给你,我今天打多了,吃不完。”张野也紧跟着,把自己盒饭里的红烧肉,全夹到了陈默的碗里。

“老板……我这个鸡腿给你吃。”苏沫小声说着,把自己盒饭里的卤鸡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陈默的盒饭里。

一眨眼的功夫,陈默那盒只有青椒肉丝的盒饭,就被堆得满满当当,又是蛋又是肉,比豪华套餐还丰盛。

陈默无奈地看着他们:“我都说了不用给我加这些,你们自己吃就行。”

“那不行!”林晓立刻说,“老板你天天心公司的事,太费脑子了,必须多吃点好的补补!”

陈默心里默默吐槽:我心什么了?我今天除了拍板两单业务,其余时间都在刷视频,心最多的就是晚上去哪钓鱼。

可看着三个一脸认真的小家伙,他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饭。别说,加了蛋和肉的盒饭,确实更香了。

四个人蹲在台阶上,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上午的业务。林晓拿着小本本,时不时地问陈默一两个风控上的问题,陈默随口给她点拨两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问题的核心,让林晓茅塞顿开,手里的笔写个不停,心里对老板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城整个保理行业,已经因为默守保理,彻底炸锅了。

江城保理行业的内部交流群里,几百号保理公司的老板、高管,正在疯狂刷屏,话题全围绕着“默守保理”和“陈默”。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默守保理,这个月又做了十几单,放款额快破4000万了!年化6%,无杂费,这不是纯纯搅局吗?”

“早就听说了!那个叫陈默的老板,听说之前是上海投行的风控总监,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跑到江城来搞这一套!注册资金才100万,居然敢把利润100%全部分给员工,自己拿3500底薪,我看就是个傻子!”

“傻子?我看他是别有用心!年化6%,除去资金成本,他一单能赚几个钱?还把利润全分了,他图什么?肯定是想搞非法集资,或者用空壳公司骗贷!”

“就是!咱们这行,本来就是吃利差的,他这么一搞,把整个市场的价格都打下来了!现在那些中小微老板,一开口就是‘人家默守保理年化6%,你们怎么要18%?’,我都快被问烦了!”

“不止!我这边好几个了好几年的老客户,这个月到期都不续了,全转去找默守保理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他这是坏了咱们整个行业的规矩!必须想办法治治他!”

群里的怨气越积越重,而这场风波的中心,江城最大的保理公司——汇通保理的董事长,同时也是江城保理行业协会会长的赵四海,正坐在自己江景写字楼的豪华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总,这一个多月,默守保理已经做了21单业务,累计放款3860万,没有一笔逾期,没有一笔坏账。”手下的副总低着头,语气小心翼翼,“而且他们的口碑在中小微企业圈子里已经彻底传开了,现在整个江城的小老板,都在说默守保理是良心企业,说咱们这些公司是吸血鬼。咱们这边,已经有11个老客户终止了,转去找他们了。”

“砰”的一声,赵四海手里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一个毛头小子,注册资金才100万的破公司,也敢跑到我江城来砸场子?”赵四海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狠厉,“年化6%?利润全部分给员工?我看他就是活腻了!”

他在江城保理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一手把汇通保理做成了江城的龙头企业,早就把这个行业的规则玩得透透的。整个江城的保理市场,就是他和几个老伙计的自留地,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高利率、高服务费的行业潜规则,一起赚得盆满钵满。

可陈默的出现,就像一颗炸雷,把他们维持了十几年的规矩,炸得稀碎。

他不仅把利率降到了行业地板价,还彻底砍掉了所有的隐形收费,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赚来的钱全部分给员工,自己一分不拿。这在赵四海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是疯了。

更让他忌惮的是,陈默的业务,全是真实合规的,没有一笔违规作,没有一笔坏账,风控做得比银行还严。他想找对方的把柄,都无从下手。

“赵总,咱们现在怎么办?”副总小心翼翼地问,“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客户都要被他抢光了。”

赵四海阴沉着脸,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得咚咚响,半天,才咬着牙说:“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召集江城所有上规模的保理公司老板,到我这里开闭门会议。我倒要看看,这个陈默,有多大的本事,能扛得住我们整个行业的围剿。”

他眼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动他的饭碗,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而此刻的默守保理办公室里,完全没有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下午三点多,本地城商行的对公客户经理王经理,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初陈默刚开公司的时候,找过这家银行,想谈放款,结果对方一看他的公司注册资金才100万,办公室破破烂烂的,直接就给拒了,说他们规模太小,风险太高,不符合要求。

可这一个多月,王经理眼睁睁看着默守保理的业务量一路飙升,每一笔业务都真实合规,没有一笔逾期坏账,服务的全是银行想覆盖却覆盖不到的优质中小微企业,完美契合国家的普惠金融政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资金流水,全走的是这家银行,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给银行带来了近4000万的存款和放款流水。

上面的领导直接给王经理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和默守保理的深度,不管什么条件,都要答应。

王经理进门的时候,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容,毕恭毕敬地跟陈默握手,一口一个“陈总”,跟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默对跟银行谈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摆了摆手,直接把林晓和张野推了出去,让他们全权对接,自己则瘫回沙发上,继续刷他的钓鱼视频。

林晓和张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果然!老板早就料到银行会主动上门!当初他本不着急跟银行谈,就是要等对方主动找上门,这样才能拿到最优惠的条件,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这就是顶级的商业博弈!老板真是太厉害了!

两个人带着满满的斗志,跟王经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谈成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条件:银行给默守保理5000万的专项授信额度,资金成本直接降到年化3.5%,比之前的4.2%低了整整0.7个百分点,而且开通专属绿色通道,确权完成当天就能放款,没有任何额度限制。

送走王经理之后,林晓和张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了这笔授信,他们就能服务更多的中小微企业,公司的业务规模能直接翻一倍!

两个人冲到陈默面前,把协议递给他,语气里满是崇拜:“老板!谈成了!5000万授信,年化3.5%的资金成本!您真是太厉害了!早就料到银行会主动找上门,我们完全是按您的布局走的!”

陈默看着两个激动得脸都红了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他心里默默吐槽:我就是懒得跟人磨嘴皮子而已,哪来的什么布局。

可这并不妨碍三个员工,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迪化模式。

傍晚五点半,下班时间准点到了。

陈默准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的空饭盒,对着三个还在忙的员工说:“到点了,下班了,锁门了。你们也别忙了,赶紧回去休息。”

“老板,您先走吧!”林晓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笔还在飞快地写着,“我们把今天的风控报告整理完,把明天的客户资料准备好,就走。”

“对,老板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呢,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张野也跟着说,“您放心,门锁我们会锁好的。”

苏沫也抬起头,笑着说:“老板,我把办公室卫生收拾完就走,您路上开车慢点。”

陈默无奈,只能叮嘱了一句:“别加班太晚,加班费按国家规定的三倍算,记得记下来,月底一起算。”

说完,就拎着饭盒,慢悠悠地走了。

陈默走了之后,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晓打开了那个宝贝小本本,在最新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老板今天又准点下班了。他本不是想早点走,是不想给我们压力,不想让我们跟着他无效加班,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不被职场内卷裹挟!他明明可以自己把控所有的业务,却把所有的锻炼机会都留给了我们,让我们快速成长。这样的老板,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写完,她打开了那个微信群。群名早就从最开始的《警惕!老板是高智商诈骗犯!》,改成了现在的《老板是隐世大佬,我们要保密!》。

林晓在群里发了今天风控模型得到老板认可的截图,还有和银行谈成的5000万授信协议。

林晓:“家人们!今天又是被老板的深谋远虑震撼的一天!老板早就料到银行会主动上门,所以一开始本不着急谈,就是等我们自己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让我们去谈,既拿到了最好的条件,又锻炼了我们的能力!这布局,简直绝了!”

张野秒回:“没错!今天老板让我们应对那两个来捣乱的,也是在锻炼我们的底线意识!我现在终于明白,老板为什么天天看起来都在摆烂,因为他早就把所有的路都给我们铺好了!我们只要跟着老板走,绝对不会错!”

苏沫发了一张今天给老板冰的冰红茶的照片,配文:“今天老板喝了我冰的茶,还跟我说谢谢了!好开心!”

林晓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个月截止到今天,我们一共做了21单业务,累计放款3860万,扣掉所有资金成本和运营费用,净利润整整52万!按照老板的规矩,100%全部分给我们,我们三个人,一人能分17万多!”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瞬间就炸了。

张野:“?!真的假的?17万?!我之前累死累活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跟着老板才一个多月,我就能把车贷全还清了?!”

苏沫:“17万……我……我终于能凑齐房子的首付了……我之前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林晓:“这一切,都是老板给我们的!要不是老板,我们现在还在被坑,被职场PUA,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以后,我们一定要更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绝对不能让老板失望!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老板!”

张野:“没错!谁敢动老板一手指头,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苏沫:“我……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老板的!”

群里的消息刷个不停,三个年轻人的眼里,满是光,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满是对那个只想摆烂的老板的死心塌地的崇拜和信任。

而此刻,陈默正开着他的五菱宏光,慢悠悠地行驶在江边的路上。副驾上放着他刚买的钓鱼竿,手机放在中控台上,震个不停,他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别加班太晚。”

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江面,吹着温柔的江风,心里美滋滋的。

这个月又能完美摆烂过去了。赚的钱全部分出去,自己拿3500的底薪,不用管公司的运营,不用心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每天吃十块钱的盒饭,下班了就能来江边钓鱼,不用算计谁,不用讨好谁,不用为了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样的子,简直太爽了。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江城最顶级的江景写字楼里,汇通保理的豪华会议室里,赵四海正带着十几个江城保理行业的老板,开着闭门会议。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全是关于默守保理和陈默的。

“这个陈默,必须搞掉。”赵四海敲着桌子,眼神阴狠,“不然,咱们整个行业的饭碗,全得被他砸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狠厉。

江风吹过江城的夜空,一边是慢悠悠行驶在江边的五菱宏光,里面是只想安安静静摆烂的陈默;一边是灯火通明的豪华会议室,里面是磨刀霍霍,准备掀起一场风浪的行业大佬。

新的风暴,已经在无声处,悄然酝酿。

而默守保理的办公室里,三个年轻人还在灯光下忙碌着,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隐世大佬老板,想着要把公司做得更好,要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个给了他们光和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