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终于收了尾，连绵了大半个月的雨云被夏风卷得一二净，明晃晃的太阳泼下来，把宏业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也把默守保理办公室里的热闹，烘得更旺了。
陈默瘫在那张印满皮卡丘的沙发上，嘴里叼着吸管，慢悠悠地嗦着无糖冰红茶，眼睛半眯着刷手机里的钓鱼视频，脚边还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青椒肉丝盒饭——当然，这盒盒饭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苏沫的“爱心投喂”，盒底卧着两个油光锃亮的卤蛋，边上还铺了厚厚一层红烧肉，跟他心心念念的纯素青椒肉丝盖饭，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这边摆烂摆得正舒坦，办公室另一头却像炸开了锅。
林晓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着，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顾得上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被她用红标黄标圈得清清楚楚，每敲一下计算器，她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后，指尖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张野站在她旁边，一米八的大高个把半个窗户的阳光都挡住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大气都不敢喘，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一跳一跳的，活像个等着开奖的彩民。
苏沫则踩着小凳子，蹲在旁边的文件柜前，把这个月所有的业务合同、银行回单、风控凭证，按序号整理得整整齐齐，一摞摞码得比她人还高。小姑娘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林晓和张野的方向，口罩滑到了下巴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紧张和期待，手里的装订机都差点按错了位置。
办公室里只剩下计算器按键的噼里啪啦声，还有陈默嗦冰红茶的滋滋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和谐。
终于，林晓按下了最后一个等号键，计算器屏幕上跳出的最终数字，让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算出来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破音的迹象，手里的A4纸被她攥得发皱，眼睛亮得像夏夜炸开的烟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张野瞬间就凑了上去，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写字楼的顶：“多少？林晓！快说！这个月咱们到底赚了多少？！”
苏沫也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两人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屏住了呼吸，连耳朵尖都红了。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三遍报表上的数字，确认自己没有数错小数点，这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念了出来：
“这个月，我们一共做了42单业务，累计放款8460万，扣掉所有资金成本、税费、运营费用，还有银行的利息，最终的净利润，是——120万整！”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
张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120万？！真的假的？！”
苏沫捂着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实打实的激动。她长这么大，别说120万了，就连20万都只在电视里见过。她还记得四个月前，她连3000块的房租都快交不起，缩在出租屋里，连顿超过15块的外卖都不敢点，现在，公司一个月就赚了120万？
林晓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连擦都忘了擦。
就在三个月前，她还是个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块，被七家公司拒之门外，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失业青年，被行业里的人抹黑排挤，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一份不加班、不背锅、能按时发工资的工作，能在江城活下去。
可现在，跟着陈默才三个多月，她不仅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风控专员，无数公司挖她开出三倍薪资都不动心，更是亲眼看着这家从80平小办公室起步的小公司，一个月做出了120万的净利润。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而这场梦的造梦者，此刻正瘫在沙发上，嗦完了最后一口冰红茶，掀开盒饭盖子，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对这边的惊天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说的不是120万，而是12块钱。
三个人激动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正主，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陈默，眼里的崇拜和激动，快要溢出来了。
林晓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抱着厚厚的利润核算表，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把报表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老板！这个月的净利润核算出来了！整整120万！按照您定的规矩，100%全额平均分配，我们三个人，一人能分40万！”
张野也跟着凑过来，嗓门依旧洪亮，却带着藏不住的敬佩：“老板！您太牛了！上个月我们还被赵四海那老东西到悬崖边上，这个月直接到120万利润！全江城的保理公司，谁能有咱们这成绩？！”
苏沫也红着脸，递过来一双净的筷子，小声说：“老板，您慢点吃，我给您重新热了盒饭，还有您爱喝的冰红茶，我又给您冰了一冰箱。”
陈默接过筷子，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算清楚了就好，直接打你们卡里就行，不用跟我汇报。对了，零头别给我留，我就拿我的3500底薪，多一分都别打。”
三个人瞬间又僵住了。
120万啊！
不是120块，不是12万，是120万！
别说是江城的保理圈了，就算是放眼全国，哪个老板能做到，把公司一个月120万的净利润，一分不留全部分给员工，自己只拿3500的底薪？
别说见过了，听都没人听过！
林晓看着陈默一脸淡定啃盒饭的样子，手又开始抖了，赶紧掏出她那个封皮都翻得起毛边的《老板语录与布局分析》，笔尖唰唰地在纸上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迪化模式直接拉满。
【我就知道！老板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上个月赵四海的封令，本不是危机，是老板故意设下的局！他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拿下六家商超的深度，彻底打通江城的供应商渠道，把整个江城的保理市场，牢牢握在手里！】
【120万的利润，老板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分给我们，这哪里是摆烂？这是顶级的驭人之道！他本不在乎这点钱，他要的是我们的成长，是整个行业的规范化，是真正的普惠金融！这格局，这眼界，别说江城了，放眼整个国内金融圈，都没人能比！】
【老板明明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却故意让我们先去撞南墙，再出手点拨，就是为了让我们真正独当一面！现在我们做到了，他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奖励我们，这哪里是老板？这是我们的人生导师！】
她越写越激动，眼泪又差点掉下来，看着陈默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彻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信仰。
张野看着陈默，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在保理行业了三年，见过无数老板，哪个不是把钱攥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员工的工资都抠出来揣自己兜里？别说120万全分了，就是120块，都要跟你算得明明白白。
可陈默呢？从公司开业到现在，每一笔利润，一分不留全部分给他们，自己永远只拿3500的底薪。开着二手五菱宏光，吃着十块钱的盒饭，却让他们三个员工，一个个从身无分文，变成了手握百万的人。
这样的老板，别说跟着他了，就算是为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值！
张野梗着脖子，一脸坚定地说：“老板！您放心！下个月我们一定更努力，把业务做到周边城市去，利润翻一倍！不，翻两倍！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苏沫也用力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速写本，笔尖飞快地动着，画里的陈默坐在皮卡丘沙发上啃盒饭，背后是堆成山的钞票，三个小人站在旁边，举着牌子写着“老板守护会”，她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老板太厉害了……120万全部分给我们，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老板了……”
陈默看着三个又开始疯狂脑补的小家伙，一脸茫然，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他真的只是懒得管钱，懒得算账，懒得心公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120万也好，12万也罢，对他来说，都不如一口不加蛋的青椒肉丝盒饭来得实在。当年在投行，他一年的年薪加分红就有大几千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钱，真的没什么好激动的。
他开这家公司，本来就是为了摆烂，为了不用跟资本勾心斗角，不用算那些复杂的风控模型，安安稳稳拿个死工资，做点净生意。把利润全部分出去，就是为了让这三个小家伙把公司的事全扛了，别来烦他，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深不可测的大佬布局了？
陈默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真的没什么布局，就是单纯的懒，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林晓就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老板！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这次的分红，我们每人拿出10万，留在公司当运营资金！不能每次都让您一个人扛着，我们也要为公司出一份力！”
“对！”张野立刻点头，“我们不能光拿分红不活！这钱必须留在公司，咱们把规模再做大一点，租个更大的办公室，换一批好的办公设备，再招一批靠谱的人！”
苏沫也赶紧附和：“我也同意！我还可以用我的分红，给老板换一辆新车！再也不让老板开那辆二手五菱了！”
陈默一听，头都大了，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别，钱你们自己拿着，该买房买房，该买车买车，别往公司里投。办公室挺好的，够我们四个人用，不用换。车也不用换，我那五菱宏光好开得很，刮了蹭了不心疼，比什么宝马奔驰强多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三个小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是帮他把公司做大做强，再这么搞下去，他别说摆烂了，以后怕是连吃口清净盒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他越是拒绝，三个员工就越觉得他格局大，视金钱如粪土，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最终，陈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三个小家伙打消了往公司投钱的念头，只定下了一条：当天下午，就把120万利润，一分不少地打到三个人的银行卡里，一人40万，分毫不差。
当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同时在三个人的手机里响起时，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林晓抱着苏沫跳了起来，张野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一米八的，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看着手机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感觉像做梦一样。
而这场梦的始作俑者，正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罢了罢了，他们开心就好，反正不耽误他吃盒饭，不耽误他摆烂，怎么都行。
热闹劲过去之后，三个员工凑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偷偷建了个小群，叽叽喳喳地商量起来。
林晓：【兄弟们！老板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回报老板！】
张野：【没错！老板天天就知道吃盒饭，开个破五菱，我们总得让老板享享福！】
苏沫：【（小声）那我们……给老板安排一次团建好不好？老板天天待在办公室里，要么就是去楼下吃盒饭，都没出去放松过。】
苏沫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另外两个人。
林晓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团建！我们来公司这么久，还从来没团建过！正好这个月赚了钱，我们请老板去团建！好好放松一下！】
张野：【这个好！就去周边的避暑山庄！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山里，能钓鱼，能烧烤，环境特别好！老板不是最爱钓鱼吗？肯定喜欢！】
苏沫：【我来订房间！订最好的山景房！我还可以给老板准备好钓鱼的装备，还有他爱吃的零食和冰红茶！】
林晓：【就这么定了！我们偷偷安排好，给老板一个惊喜！绝对不能让老板知道，不然他肯定又要嫌麻烦，不肯去了！】
三个人一拍即合，偷偷在群里把团建的事定了下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回头看陈默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小算盘。
陈默正刷着钓鱼视频，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就看到三个员工正对着他笑，笑得一脸神秘，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三个小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又要给他的盒饭里加鸡腿卤蛋了。
果不其然，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林晓率先走了过来，搓了搓手，一脸讨好地看着陈默：“老板，跟您商量个事呗？”
陈默警惕地看着她：“先说好了，不准再给我盒饭里加肉了，我真的只想吃口素的。”
林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老板，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这个月业绩这么好，想请您去团建！就在江城周边的青云山避暑山庄，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能钓鱼，能烧烤，还能看星星！我们都安排好了，周末两天，吃住玩全算我们的！您就跟我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呗？”
陈默挑了挑眉，刚想开口拒绝，他周末本来想找个野河沟钓一天鱼，安安静静吃两顿盒饭，团建什么的，一听就麻烦。
结果张野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说：“老板！那山庄里有个超大的水库，里面全是野生鲫鱼、鲤鱼，还有十几斤的大草鱼！听说好多人都去那钓鱼，口碑特别好！”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默的软肋。
他手里的手机顿了顿，视频里的钓鱼教程瞬间就不香了。野生大草鱼？十几斤？
陈默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开始动摇了，嘴上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钓鱼？那行吧，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就跟你们去一趟。先说好了，不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不准应酬，不准喊口号，就安安静静钓钓鱼，吃吃饭，行不行？”
三个员工瞬间喜出望外，齐齐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行！绝对行！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听您的！”
他们本来还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劝动老板，没想到，就一句“能钓鱼”，老板就直接答应了。
林晓在心里疯狂记笔记：【老板果然深谋远虑！他答应团建，本不是为了钓鱼！是想借着团建的机会，跟我们深度交流，增进团队凝聚力！顺便在轻松的氛围里，教我们更多的道理！这管理艺术，太顶级了！】
陈默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怕是能把嘴里的盒饭喷出来。他真的就只是想去钓个鱼，没别的想法。
团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三个员工忙前忙后，偷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林晓做了详细的行程表，张野提前去踩了点，确认了水库的钓鱼位置，苏沫则订好了山庄最好的山景套房，准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零食、饮料，还有陈默爱吃的青椒肉丝预制菜，甚至连钓鱼的新鱼竿、新鱼线都准备好了，细心到连防蚊液都买了好几种。
周末转眼就到了，出发的这天早上，天刚亮，陈默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他打着哈欠，拎着个简单的双肩包，揣着他的宝贝鱼竿，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牛仔裤，踩着帆布鞋，慢悠悠地晃到了写字楼楼下的停车场。
结果刚走到停车场入口，他就愣住了。
往里空荡荡的停车场，今天格外热闹。一辆白色的宝马3系，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一辆银灰色的特斯拉Model Y，整整齐齐地停在C位，车漆锃亮，在朝阳下闪着光，一看就是刚提的新车，连车牌都还没上。
而在这三辆豪车的正中间，稳稳地停着他那辆贴满皮卡丘贴纸的二手五菱宏光，车尾灯还裂着个缝，车身上的贴纸掉了一半，跟旁边的三辆豪车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形成了一种极其滑稽又可爱的反差萌。
林晓、张野和苏沫，正站在车旁边，等着他。三个人都穿着休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意气风发，跟三个月前那个畏畏缩缩、满眼迷茫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到陈默过来，三个人立刻挥了挥手，笑着喊：“老板早！”
陈默挑了挑眉，指了指那三辆崭新的豪车，一脸哭笑不得：“你们仨，这是刚提的车？”
林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宝马的车门：“嘿嘿，老板，昨天刚提的！用您给我们分的分红买的！之前一直挤公交地铁，太不方便了，以后跑业务、接客户，也能体面点。”
张野拍了拍他的奔驰大G，嗓门洪亮：“老板！以后您出门，我给您当司机！这车空间大，坐着舒服！”
苏沫也红着脸，小声说：“老板，我的特斯拉是自动驾驶的，跑长途不累，以后您想去哪钓鱼，我都能开车送您去。”
陈默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这三个小家伙，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倒霉蛋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行啊，挺好的，你们开着舒服就行。我还是开我的五菱，习惯了，好开。”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保安巡逻路过，看到眼前的阵仗，瞬间就愣住了。
他看着三辆价值百万的豪车，又看了看中间那辆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再看看穿着精致、气场十足的林晓三人，和旁边穿着白T恤、手里拎着鱼竿、看着普普通通的陈默，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保安快步走到林晓面前，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董事长好！您的车位我们都给您留好了，绝对不会让别的车蹭到！”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陈默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师傅，你这五菱宏光不能停在这！这是董事长们的专属车位！你赶紧挪到旁边的货车位去，不然一会要收你超时停车费了！”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停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晓、张野和苏沫，三个人的脸瞬间就僵住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脸都红了。
陈默也愣了，随即哭笑不得。他这都第几次被人当成司机了？
保安看着他们的反应，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又对着陈默补了一句：“师傅，你赶紧把车挪了！别耽误各位董事长出发！你一个司机，怎么能把车停在老板的车位中间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张野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对着保安解释：“大哥，你搞错了！这不是我们的司机，这是我们老板！我们仨，才是员工！”
保安当场就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陈默，又看看三辆豪车，再看看那辆五菱宏光，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穿着白T恤、手里拎着鱼竿、开着二手五菱宏光的年轻人，竟然是这三个开豪车的人的老板？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事？
保安的脸瞬间就红了，赶紧对着陈默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陈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看错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这车，想停哪就停哪！停多久都行！不收钱！”
陈默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常有的事，习惯了。”
他拉开五菱宏光的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下来，对着三个还在憋笑的员工喊：“走了，再不走，钓鱼的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三个人赶紧应下，纷纷坐上了自己的新车，发动了引擎。
于是，江城的马路上，出现了极其滑稽又可爱的一幕：一辆贴满皮卡丘贴纸的二手五菱宏光，在前面慢悠悠地开着，时速稳稳地卡在60码，不紧不慢。而在它的后面，一辆宝马、一辆奔驰、一辆特斯拉，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超车，不敢按喇叭，跟三个忠诚的骑士，守护着前面的五菱宏光一样。
路上的司机都看傻了，纷纷拿出手机拍视频，心里都在嘀咕：这是哪个大佬微服私访呢？开个五菱宏光，后面跟着三辆豪车护驾？这排面，也太足了！
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跟了一路，最后忍不住超到五菱宏光旁边，对着陈默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这排面，比市长都足！牛啊！”
陈默哭笑不得，只能对着他挥了挥手，继续慢悠悠地往前开。
他是真的想快点到水库钓鱼，可他这五菱宏光，最快也就只能跑这么快了，后面三个小家伙，又不敢超他的车，只能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硬生生把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开了两个多小时。
等终于到了青云山避暑山庄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山庄的经理早就接到了预约电话，知道有大客户要来，早早地就带着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三辆豪车缓缓开过来，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弯腰鞠躬，一口一个“董事长好”，热情得不行。
结果，三辆豪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了两女一男三个年轻人，却都没往里走，反而齐齐转过身，看向了后面那辆刚停稳的五菱宏光。
经理正纳闷呢，就看到五菱宏光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鱼竿，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刚才那三个气场十足的年轻人，立刻围了上去，一口一个“老板”，语气恭敬得不行。
经理当场就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跟早上停车场的保安一模一样。
他了十几年酒店经理，见过无数的有钱人，什么样的大佬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开五菱宏光的老板，带着三个开豪车的员工来度假的。
这世界，是怎么了？
等反应过来，经理的脸瞬间就红了，赶紧跑过去，对着陈默连连道歉，又毕恭毕敬地把四个人迎进了山庄，把提前准备好的山景套房钥匙，双手递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倒是无所谓，接过钥匙，就问了一句：“水库在哪？钓鱼的位置在哪？”
经理赶紧毕恭毕敬地给指了路，还特意安排了工作人员，带着陈默去水库的最佳钓位，把陈默伺候得妥妥当当。
三个员工看着陈默拎着鱼竿，兴冲冲地往水库走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还以为老板答应团建，是为了跟他们增进感情，结果人家满脑子只有钓鱼。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满是温暖。他们的老板，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不贪钱，不图名，就想安安静静钓钓鱼，吃口爱吃的盒饭，却偏偏给了他们三个人，一个全新的人生。
下午的时光，过得悠闲又热闹。
陈默坐在水库边的遮阳伞下，慢悠悠地甩着鱼竿，身边放着冰红茶和盒饭，子过得美滋滋的。他的钓鱼技术可不是吹的，当年在投行，压力大的时候，他就靠着钓鱼解压，技术练得炉火纯青。一竿下去，没几分钟就上鱼了，一条接一条，全是野生的大鲫鱼，看得旁边的钓鱼佬们目瞪口呆，纷纷过来讨教技巧。
而三个员工，就没这么顺利了。
张野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老板面前露一手，结果甩了一下午的竿，不是鱼钩挂在了树上，就是线缠在了一起，最后好不容易钓上来个东西，拉上来一看，是个灌满了水的矿泉水瓶，气得他差点把鱼竿折了。
林晓想给老板准备晚上烧烤的食材，结果蹲在小溪边洗肉，不小心把一整盒五花肉都掉进了溪水里，被溪水冲得无影无踪，小姑娘站在溪边，差点急哭了。
苏沫则抱着速写本，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画着画。画里的陈默坐在水库边钓鱼，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后是青山绿水，旁边的鱼桶里装满了鱼，画面温柔又治愈。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陈默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耳朵尖红红的。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陈默不断上鱼的欢呼声，和张野三人鸡飞狗跳的乌龙里，慢悠悠地过去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默拎着满满一桶鱼，带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回了山庄。看着张野手里的矿泉水瓶，林晓空空的食材盒，陈默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晚上的烧烤我来弄，保证让你们吃得满嘴流油。”
陈默撸起袖子，走进了山庄提前准备好的烧烤小院。他当年在投行，天天跟客户应酬，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反而练就了一手好烧烤手艺。
他把下午钓上来的鲫鱼处理净，用盐和调料腌上，又把剩下的食材串成串，生火，刷油，翻面，撒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一会儿，烧烤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小院，滋滋冒油的肉串，外焦里嫩的烤鱼，香得三个小家伙直流口水，早上的乌龙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山里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快又舒服。
四个人围坐在烧烤炉边，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的烤串，旁边放着冰啤酒和冰红茶，气氛温馨又热闹。
张野率先举起啤酒瓶，对着陈默，一脸认真地说：“老板！我先敬您一杯！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张野这辈子，能跟着您，是我最大的福气！这杯酒，我了，您随意！”
说完，他一仰头，满满一瓶啤酒，直接喝了个底朝天。
林晓也举起酒杯，红着眼眶说：“老板，谢谢您。我之前被行业里的人坑，被职场PUA，连活下去都觉得难，是您给了我机会，教我本事，让我知道，做金融也可以守住底线，也可以净净赚钱。这辈子，我跟定您了！”
苏沫也举起手里的饮料，小声但坚定地说：“老板，谢谢您。我之前社恐，连话都不敢说，是您护着我，让我慢慢变好。我会一直跟着您，把您的生活照顾得好好的，永远做您的后勤部长。”
三个小家伙，挨个敬了酒，一杯接一杯，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们说着自己遇到陈默之前的子，那些被坑、被欺负、走投无路的子，说着跟着陈默之后的改变，说着心里的感激和敬佩，说到动情处，眼泪都掉了下来。
陈默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们递张纸巾，给他们的盘子里添两串烤串，嘴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
他本来只是想找几个人，帮他打理公司，让他能安安稳稳摆烂，没想到，竟然意外收获了三个这么真心待他的小家伙。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任、全心全意维护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酒喝得越来越多，三个小家伙的脸都红了，话也越来越多。
林晓趴在桌子上，醉醺醺地看着陈默，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老板！我们有个大计划，要跟您说！”
陈默挑了挑眉，笑着问：“什么计划？又要给我的盒饭里加十个卤蛋？”
“不是！”林晓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老板！我们三个商量好了！我们要把公司做大！要开分公司！要把业务做到全国去！我们要融资，要上市！三年之内，我们要让默守保理，在深交所敲钟！我们要让您，成为全国最有名的金融大佬！”
这句话一出，张野立刻跟着附和，猛地一拍桌子，啤酒瓶都震得晃了晃：“没错！老板！我们要帮您上市！到时候，您就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身价几百亿！看谁还敢看不起您！看谁还敢把您当成司机！”
苏沫也用力点了点头，醉醺醺地说：“老板……我们还要把老板守护会，开到全国去！每个分公司，都有守护会的分舵！永远守护您！”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血沸腾，眼睛里全是星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上市敲钟的那一天。
陈默看着他们，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上市？
他开这家公司，就是为了摆烂，为了不用跟资本勾心斗角，不用开没完没了的会，不用看人的脸色。结果这三个小家伙，竟然要帮他上市？
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陈默赶紧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别别别，上市就算了。我跟你们说过，咱们公司，不融资、不扩张、不上市，就保持现在这个规模，小而美，挺好的。”
“老板！那怎么能行呢！”林晓立刻急了，“您这么厉害，这么有格局，怎么能只守着这一个小办公室呢？我们要让全国的中小微企业，都能享受到咱们的普惠金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才是真正的金融家！”
张野也跟着说：“对啊老板！以咱们现在的业务规模和口碑，融资上市是迟早的事！多少机构挤破头想给咱们投钱，咱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啊！”
陈默哭笑不得，看着三个醉醺醺的小家伙，一脸无奈地说：“上市太麻烦了，要开无数的会，要做无数的报表，要应付监管，要应付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口盒饭、钓个鱼的时间都没有。我开这家公司，就是为了摆烂，为了轻松点，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你们想赚钱，想成长，我都支持，但是上市就算了。我就想拿我的3500底薪，安安静静吃盒饭，钓鱼，挺好的。”
他说得掏心掏肺，句句都是实话。他是真的不想上市，不想当什么大佬，就想安安稳稳摆烂过子。
可三个小家伙，本不信他的话。
林晓看着陈默，眼里的崇拜更浓了，掏出她的小本本，醉醺醺地写着：【老板果然是顶级大佬！面对上市的诱惑，竟然毫不动摇！这视金钱如粪土、视名利如浮云的境界，太高了！他本不是不想上市，是在考验我们！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把公司做到上市的那一天！】
她抬起头，一脸坚定地看着陈默：“老板！我们懂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努力，尽快把公司做到上市，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野也用力点头：“没错老板！我们知道您是想低调！等我们把公司做上市了，您想继续摆烂，我们也绝对不打扰您！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我们来！您就安安心心当您的甩手掌柜！”
苏沫也跟着点头，小声说：“老板，就算上市了，我们也会每天给您准备青椒肉丝盒饭，不加蛋的！”
陈默看着三个一脸坚定的小家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算是明白了，不管他说什么，这三个小家伙都能给他脑补成大佬的布局，本不信他是真的想摆烂。
百口莫辩，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串烤鲫鱼，塞到了林晓嘴里：“行了行了，先吃串，喝酒，上市的事，以后再说。再聊这个，明天的盒饭，我就全给你们加双份卤蛋。”
三个小家伙立刻就闭了嘴，乖乖地啃起了烤串，却还是偷偷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坚定。
他们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老板把公司做上市，一定要让老板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风越来越温柔，星星也越来越亮。
烧烤炉里的炭火还在滋滋作响，啤酒瓶东倒西歪地摆了一桌子，四个喝醉了的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未来的子，气氛温馨又治愈。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三个满脸憧憬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摆烂，过自己的小子，没想到，竟然意外收获了这么多温暖和真心。
罢了罢了，上市不上市的，随缘吧。
只要他们开心，只要不耽误他吃盒饭、钓鱼，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随口说的那句“不加蛋的盒饭”，被苏沫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小姑娘偷偷拿出手机，在老板守护会的手册里，写下了新的一条：明天早上，给老板的早餐里，加双份卤蛋，补充老板昨晚运筹帷幄消耗的脑力。
陈默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的摆烂人生，和他的青椒肉丝盒饭突围战，注定还要继续惨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