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8:05

江城的六月,已经被盛夏的暑气彻底裹住。老写字楼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拼尽全力也压不住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蝉鸣,80平的办公室里,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街边梧桐叶的燥热,却吹不散三个年轻人脸上藏不住的焦虑。

这是林晓、张野和苏沫入职默守保理的第二周。

距离那场戳穿假报表的面试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他们早已从最初“警惕传销诈骗犯”的惶恐里走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沉甸甸的不安。这十几天里,陈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每天准点上班,拎着路边买的包子豆浆,往破沙发上一瘫,要么啃着苹果看财经新闻,要么拿着手机研究哪家快餐店的盒饭性价比更高,到点就锁门下班,多待一分钟都不肯。

他没给他们定过任何KPI,没催过他们跑一笔业务,甚至连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半个字都没提过。可越是这样,三个年轻人心里越没底。

林晓把刚整理好的江城中小微企业风控白名单又核对了一遍,指尖划过打印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余光偷偷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陈默,对方正闭着眼睛打盹,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白T恤上,看着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半点金融公司老板的样子。

她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早已改名为《老板的千层套路》的微信群,指尖飞快地敲着字,后背绷得紧紧的,生怕被陈默发现。

林晓:【家人们,第二周了,咱们公司还没开一单呢,我心里慌得不行。】

消息刚发出去,张野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在整理客户资料,手指在桌子底下飞快地作着手机:【我也慌,我跑了快一周了,接触了七八个客户,一听说咱们公司注册资金才100万,连个像样的办公场地都没有,转头就走了,本不信咱们能放款。】

苏沫的消息跟着跳了出来,还带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刚才物业来收水电费,我去交的,咱们公司账户里就剩两万多块钱了……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不够了,老板还天天吃十块钱的盒饭,一点都不着急吗?】

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话戳中了最现实的问题。保理生意,玩的就是资金,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他们入职这十几天,看着陈默每天不慌不忙的样子,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晓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不是公司违规经营被查,就是老板卷钱跑路,她太清楚一家没有业务、没有现金流的公司,离倒闭有多近。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坑人、不压榨员工、还愿意毫无保留教她真本事的老板,她真的怕这家刚成立的小公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黄了。

张野更是心里憋着一股劲。他在保理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年,见惯了行业里的乌烟瘴气,好不容易遇到一家不坑客户、只做净生意的公司,他打心底里想把这事做成。这一周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可客户一听他们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连注册资金都只有100万,连坐下来谈的机会都不给,这让他又挫败又着急。

就连最内向的苏沫,都偷偷在网上查了无数遍“初创保理公司怎么拓展业务”,把能想到的办公用品都买齐了,把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就想帮公司省点钱,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们三个,都被职场和生活磋磨怕了,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束光,都拼了命地想护住这束光,生怕它就这么灭了。

林晓看着群里的沉默,又偷偷抬眼看向沙发上的陈默,对方刚好醒了,打了个哈欠,拿起手里的苹果又啃了一口,看着他们三个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三个,今天怎么一个个跟屁股上扎了钉子似的,坐都坐不住?”

三个人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起来,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还是林晓先开了口,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默,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老板,咱们公司开业快半个月了,还没做成一单业务,我们……我们就是有点着急,想赶紧帮公司开单,不然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张野也立刻跟着点头,嗓门洪亮,带着点愧疚:“老板,都怪我,跑了一周业务,一个客户都没谈下来,是我能力不行。您放心,下周我就算把江城所有的工厂都跑遍,也一定给您谈成一单!”

苏沫也攥着衣角,小声附和:“我……我也会更努力的,把所有后勤都做好,不给大家拖后腿。”

陈默看着三个一脸愧疚、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年轻人,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他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靠回沙发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急什么?开公司又不是赶火车,早一天晚一天开单能怎么样?该来的客户,总会来的。”

他是真的不急。

在投行了十年,经手过几百亿的,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初创期的冷清,在他眼里本不算事。他开这家公司,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更不是为了把公司做多大、上市敲钟,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摆烂,做点净的、不坑人的生意,不用再违心地帮资本收割普通人。

开单也好,不开单也罢,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公司账户里的钱花完了,他再把手里剩下的那点变现,够维持公司运转就行。他只想安安稳稳拿他的3500块底薪,过点不用心、不用算计的子。

可他这份云淡风轻,落在三个年轻人眼里,又一次被脑补出了新的高度。

林晓推了推眼镜,眼睛瞬间亮了。她在心6里疯狂呐喊:我就知道!老板本不是不急!他是有成竹!他早就布局好了!他这是在锻炼我们的心态,让我们不要急于求成!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格局!

张野也瞬间醍醐灌顶,心里的愧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难怪老板天天不慌不忙的,原来人家早就看透了,做业务不是靠瞎跑,是靠口碑和初心!老板这是在教我们,做金融不能急功近利,要守住本心,一步一个脚印!

苏沫也捂着嘴,眼里满是星星。老板也太厉害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淡定,一点都不慌,还反过来安慰我们,也太温柔了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款的崇拜和坚定,心里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劲。老板都这么淡定,他们还有什么好慌的?跟着老板好好,准没错!

陈默看着他们三个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样子,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又被这三个小家伙脑补出了一场大戏。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带着汗水和尘土味的热气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青筋和老茧。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眼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得起了皮,手里攥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公文包,整个人看着又疲惫又憔悴,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站在门口,局促地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沙发上穿着白T恤、啃着苹果的陈默,又看看三个一脸警惕看着他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和不安,手指把公文包的带子攥得紧紧的,半天没敢迈进来。

“请问……这里是默守保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走错了地方,又像是怕里面的人把他赶出去。

陈默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说:“对,这里是默守保理,您请进,坐吧。苏沫,给倒杯水。”

苏沫立刻应声,赶紧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男人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男人双手接过水杯,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对着苏沫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谢谢你啊小姑娘”,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苦涩。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着水杯,杯壁的温度似乎才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抬眼看向陈默,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开了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我叫左浩宇,在城郊开了家小食品厂,了快二十年了,主要给本地的几家连锁超市供休闲零食。”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说,“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这里,能不能做应收账款保理?”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可以做,您说说具体情况,应收账款金额多少,账期多久,下游付款方是哪家,您需要多少资金。”

听到陈默没有直接拒绝,左浩宇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他赶紧打开手里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双手递了过来,资料的边缘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看得出来,这些天他拿着这些资料,跑了无数地方。

“陈总,您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还有和超市签的供货合同、送货单、入库单、增值税发票,全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我给三家连锁超市供货,账期四个月,现在手里压了整整260万的应收账款,都有正规的合同和确权,绝对真实有效,没有一点虚假。”

“再过三天,就是厂里给工人发工资的子了,六十多个工人,跟着我了快十年了,疫情三年,厂子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欠过他们一分钱工资。可现在,我手里的钱全压在货款里了,周转不开,要是三天内凑不齐工资,工人就得停工,我这厂子,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左浩宇的眼眶红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这半个月,我把江城所有的保理公司都跑遍了,没有一家愿意好好跟我做。要么是张嘴就要扣一半的砍头息,200万的额度,到手只有100万,还要按200万付利息;要么是着我拿厂房做抵押,还要我签连带担保,利息高得吓人,年化都快到30%了。”

“我要是签了,就算这次周转过来了,下次也得被他们榨,我这二十年的心血,就全没了。有人劝我去借,说先把工资发了再说,可我知道,那东西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眼里满是血丝,还有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我是听一个开五金厂的老朋友说的,他说江城开了家不吸血的保理公司,不坑我们这些实体小老板,只做净生意。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过来的,陈总,求求您,帮帮我,只要您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利息高点都没关系,我一定按时还款,绝不含糊!”

说完,他微微弯了弯腰,对着陈默做了个近乎恳求的姿势,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他都浑然不觉。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林晓、张野和苏沫坐在旁边,听完左浩宇的话,心里都酸酸的。他们在这行待的时间不算短,见过太多这样的中小微老板,辛辛苦苦开厂开店,养着几十上百个工人,扛过了疫情,扛过了市场波动,最后却倒在了上,被那些黑心的金融公司敲骨吸髓,最后落得个厂子倒闭、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们终于明白,陈默为什么要开这家公司,为什么要定下“不坑客户、只做净生意”的规矩。就是因为有太多像王建国这样的老实人,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却被资本得走投无路。

张野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太清楚那些保理公司的套路了,砍头息、高息、隐形费用,一套下来,能把一个好好的厂子直接榨。他看着王建国憔悴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转头看向陈默,眼里满是期待,期待陈默能接下这一单,帮帮这个走投无路的老厂长。

林晓也已经拿起了左浩宇递过来的资料,快速地翻看着,指尖在纸上划过,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快速地在脑子里做风控评估。资料很齐全,供货合同、发票、物流单、入库单全都有,四单一致,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应收账款真实有效,下游的三家超市都是江城本地的老牌连锁超市,经营稳定,付款能力有保障。

可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太清楚了,很多看似完美的资料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隐形负债和风险。她抬头看向陈默,想提醒他先做尽调,再做决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上次那个骗贷的左浩宇,陈默连资料都没看,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老底,她知道,陈默心里肯定有数。

而此时的陈默,正看着左浩宇,目光扫过他递过来的资料,脑子里的绝对资产洞察眼瞬间启动,淡蓝色的文字一行行在眼前弹出,把左浩宇和他的食品厂,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标的:江城浩宇食品有限公司

法人:左浩宇

成立时间:2005年

经营状态:正常存续,三条生产线正常运转,月产能稳定,近一年营收1800万,净利润160万,无停产记录,无税务违规

资产状态:厂房为自有产权,无抵押,无民间借款,无隐形负债,银行征信无逾期,无失信被执行人记录

应收账款:260万,对应下游三家本地连锁超市,贸易背景真实有效,确权完整,超市经营稳定,无付款风险,坏账率低于0.1%

核心信息:法人左浩宇疫情三年期间,累计垫付工人工资120万,无欠薪记录,无社保断缴记录,无食品安全事故,行业口碑良好】

所有的信息,一目了然,没有任何隐藏的风险,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这就是一个踏踏实实做实业的老厂长,只是遇到了暂时的困难,没有任何套路,没有任何骗局。

陈默心里有了数,他抬眼看向王建国,在对方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目光里,平静地开了口:“王老板,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资料也没问题,应收账款真实有效,下游付款方资质也过关,这单,我给你做。”

一句话,让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他跑了半个月,被无数家公司拒之门外,被无数人冷嘲热讽,这是第一次,有人连价都没跟他还,连抵押都没提,直接说愿意给他做。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陈默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给你200万的保理额度,账期四个月,年化利率6%,除了这个利息,没有任何额外的费用,没有保证金,没有服务费,没有砍头息。等下游超市的确权完成,当天就给你放款。”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左浩宇的耳边炸开。

左浩宇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陈默,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掏了掏耳朵,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陈总,您……您说什么?年化6%?无……无其他费用?您……您没跟我开玩笑?”

他找的所有保理公司,年化利率最低的都要18%,还要扣10%的保证金,各种服务费、杂费一大堆,算下来,借200万,四个月要多还十几万。可陈默这里,年化6%,无杂费?这比银行的贷款利率都低,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开玩笑。”陈默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苹果,又啃了一口,语气随意却无比坚定,“我们不坑实体老板,就赚点该赚的服务费。你这单,我们就收6个点的利息,其他一分钱不要。只要确权没问题,当天就放款,绝不耽误你给工人发工资。”

“陈总……”左浩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这个五十多岁、扛过了疫情三年、没在任何困难面前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半天都直不起来。

“谢谢您!谢谢您啊陈总!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左浩宇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他的声音哽咽着,肩膀不停发抖,“我了二十年食品厂,疫情三年,厂子差点倒闭,我咬着牙扛过来了,没欠过工人一分钱,没坑过一个客户,没想到最后差点被那些金融公司死。我都已经做好了把厂房抵押出去的准备,要不是遇到您,我这二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啊!”

陈默赶紧摆了摆手,起身扶了他一把:“左老板,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做保理的,本来就是帮你们这些实体老板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吸你们血的,应该做的。”

他扶着左浩宇坐回椅子上,又给他添了点热水,看着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转头看向林晓和张野,语气平静地安排工作:“林晓,你负责把王老板的资料整理好,出一份完整的风控报告,所有数据必须核实清楚,不能出一点差错。张野,你负责对接下游的三家超市,完成应收账款确权,所有手续必须合规完整,三天之内,能不能搞定?”

“能!保证完成任务!”林晓和张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坚定,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他们入职以来的第一单生意!

而且这一单,没有套路,没有坑蒙拐骗,没有昧着良心的算计,只有实实在在帮客户解决问题。他们终于明白,陈默说的“做净的生意”,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踏实感,是他们之前在任何一家公司,都从未感受过的。

苏沫也立刻站了起来,小声却坚定地说:“陈总,我负责打印所有的资料文件,对接银行,跑所有的手续,保证不拖大家的后腿!”

“好。”陈默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们三个了,这单做完,利润全部分给你们,我一分不留。”

左浩宇坐在旁边,看着三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又看看一脸淡然的陈默,心里更是感慨万千。他跑了那么多家保理公司,见过无数老板,哪个不是把利润看得比命都重,哪个不是拼命压榨员工、克扣提成?可陈默倒好,不仅不坑客户,连赚的钱,都全部分给员工。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笔钱,他一定按时还上,以后只要厂里有资金需求,他只找默守保理,只认陈默这个人。

当天下午,左浩宇就把所有的资料原件都送了过来,林晓抱着厚厚的资料,一头扎进了风控报告里,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份合同都逐字逐句审核,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这是她入职以来的第一份正式风控报告,也是她第一次,不用在报告里美化数据、掩盖风险,只需要实事求是,把最真实的情况写出来,这种感觉,让她无比踏实。

张野则是开着自己的二手车,带着确权文件,跑遍了三家超市的总部和门店,找采购负责人、财务负责人,一笔一笔核对供货记录,一份一份签字盖章确权。超市的负责人一开始还不配合,觉得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业务员,爱答不理,可张野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解释,一笔一笔地核对数据,硬是凭着自己的韧劲和专业,在两天之内,完成了所有的确权手续。

苏沫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打印文件、整理档案、对接银行、跑工商局和监管部门,把所有的杂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林晓和张野熬夜加班的晚饭,她都提前订好,热乎地送到他们手里。

整整两个通宵,三个人几乎没合眼,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林晓熬红了眼睛,却越越有劲,她终于不用再违心地做假报告,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成为背锅侠,她做的每一份工作,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在帮一个走投无路的老板,保住一个几十号工人的厂子。

张野跑断了腿,嗓子都喊哑了,却一点都不觉得苦。他终于不用再昧着良心,给客户推荐那些坑人的高息产品,不用再看着客户被套路得家破人亡,他做的每一笔业务,都是净的,都是在帮人,而不是害人。

苏沫看着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的样子,看着两个同事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沙发上陪着他们加班、啃着盒饭给他们答疑解惑的陈默,心里暖暖的。她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担心被扰,不用再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杂活,她的工作,是被需要的,是有价值的。

第三天下午,所有的资料、确权文件、风控报告,全都做得妥妥当当,没有一丝差错,银行那边的放款手续,也全部对接完成。

当银行的放款指令下达,200万资金准时打到左浩宇的账户上时,左浩宇在银行大厅里,当场就红了眼。他第一时间就把四个月的利息和服务费,一共4万块钱,打到了默守保理的公司账户上,然后立刻给陈默打了个电话,声音依旧哽咽,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公司账户的到账信息,拿出计算器,简单算了一下。扣掉银行的资金成本、税费、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手续费,这一单的净利润,不多不少,整整10万块。

10万块,对于十年投行生涯、一顿饭就能花掉十几万的陈默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可对于林晓、张野和苏沫来说,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当陈默把银行的到账短信和净利润核算表,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着上面的数字,集体僵在了原地。

林晓拿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净利润100000元”那一行字,连呼吸都忘了。她之前的工作,一个月工资才3500块,10万块,她要不吃不喝两年多,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可现在,只是一单生意,就赚了10万?

张野瞪大眼睛,看着核算表上的数字,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之前在别的保理公司,累死累活一个月,提成也就几千块钱,好的时候能拿到一万,就已经开心得不行了。可现在,一单就赚了10万,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苏沫捂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之前当前台,一个月工资就3000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手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10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敢相信,随即,又被浓浓的喜悦和期待填满。

他们偷偷退到茶水间,关上了门,在微信群里疯狂地聊了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晓:【10万!整整10万净利润!我的天!我们真的开单了!还赚了这么多!】

张野:【!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咱们三个,居然真的做成了一单200万的生意!老板太牛了!】

苏沫:【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咱们公司终于有收入了,不会倒闭了!】

林晓:【对了!老板之前说过,利润全分!你们说,老板能给我们分多少?我要求不高,一人分5000块,我就知足了!我就能把欠的花呗还了,还能交下个月的房租!】

张野:【5000?你也太没追求了!我觉得,一人能分一万就烧高香了!剩下的肯定要留作公司运营资金啊,咱们公司现在账上本来就没多少钱,老板肯定要留一部分钱,用来做后面的业务。能分一万,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苏沫:【要是能分我三千,我就很开心了……我就可以把房租交了,还能给老板买个新的保温杯,他那个杯子都掉漆了……】

三个人在群里商量了半天,从最高的一万,到最低的三千,越商量越觉得,能分到五千,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他们被之前的老板画饼画怕了,被克扣提成、拖欠工资坑麻了,从来没有哪个老板,能真的兑现当初的承诺。哪怕陈默之前说得再好听,他们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们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回了办公室。

而此时的陈默,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开了银行APP。他看了一眼公司账户里的10万块,又看了一眼三个员工的银行卡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作着,三下五除二,就把钱转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晓、张野和苏沫的手机,同时响起了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短信。

林晓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短信上的字清清楚楚: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到账人民币33333.33元。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把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错,数字就是33333.33,三万三千多块。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张野,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机里的到账短信,同样是33333.33元,他瞪大眼睛,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收款人和金额,确认这笔钱,真的打到了自己的卡里,不是做梦。这个一米八的,此刻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苏沫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砸在了手机屏幕上。她长这么大,卡里从来没有一次性进过这么多钱。三万多块,是她之前整整一年的工资,现在,就因为这一单生意,老板直接把钱打到了她的卡里。她捂着嘴,哭得肩膀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陈默,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还有浓浓的震撼,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

陈默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10万块,你们三个人平分,一人33333.33,零头我留着买盒饭。我就拿我的3500底薪,说好了利润全分,一分都不会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着,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声,都清晰地传了进来,可办公室里,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最先绷不住的是林晓,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找了一年的工作,被坑了无数次,被老板画了无数次饼,被职场PUA到怀疑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说好了利润全分,就真的一分不留,全给了他们。

她之前还怀疑陈默是传销诈骗犯,还在群里偷偷骂他,还处处提防着他,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个看似懒洋洋的老板,本不是骗子,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是真的在兑现自己的每一个承诺。

张野这个一米八的,此刻鼻子也酸了,眼眶红得厉害。他之前在别的公司,老板承诺的提成,扣了又扣,找各种理由不发,甚至为了克扣他的提成,直接把他开除,在行业里抹黑他。他见多了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的老板,从来没有遇到过陈默这样的人,把赚来的钱,全部分给员工,自己一分不留。

他之前还觉得陈默开个破五菱、吃十块钱的盒饭,是没实力、装样子,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老板,心里装的东西,比那些开豪车、住豪宅的老板,要多得多,重得多。

苏沫哭得肩膀都在抖,她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半天都直不起来。她之前被职场扰,被公司欺负,连份安稳的工作都找不到,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是陈默给了她这份工作,给了她尊重,给了她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又把这么大一笔钱,分给了她这个只负责后勤的前台。

她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遍遍地鞠躬,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陈默看着三个哭成一团的年轻人,心里暖暖的,也有点手足无措。他摆了摆手,笑着说:“哎,你们哭什么啊?这是你们应得的,这单生意,全是你们跑前跑后忙出来的,钱自然该你们拿。以后好好,赚的钱越多,你们分的就越多,我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林晓失眠了一整夜。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默的样子,全是他说的那句“说好了利润全分,一分都不会少”。她之前还怀疑老板是诈骗犯,现在她才明白,老板本不是骗子,是菩萨下凡!

她拿起手机,在那个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手指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以后,谁再说老板一句坏话,我第一个跟他急!谁敢动老板,我就跟谁拼命!”

张野几乎是秒回:“算我一个!谁敢说老板一句不好,谁敢动老板一手指头,先过我这关!”

苏沫也立刻回了消息,还发了个攥紧拳头的表情包:“我……我也会保护老板的!谁都不能欺负老板!”

从这天起,三个员工对陈默的态度,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警惕怀疑,变成了死心塌地的崇拜和信任,像是找到了自己愿意追随一生的光。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转完账的陈默,看着自己卡里剩下的3500块底薪,正靠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的。

不用管钱,不用算账,不用心公司运营,分钱就完事了,太爽了。

这摆烂的子,可比当投行总监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