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3 期
第17章
姒嫣没忍住嗤笑一声,拿帕子掩了一下嘴,杏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一个太监哪来的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太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蹭地烧起来。
旁边的小太监憋不住,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就连菱荷都忍俊不禁,低着头不让自己笑出声。
“行了行了。”姒嫣侧身让开路,朝石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进去放桌子上吧。”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脚底抹油就跑了。
巷子里隐约传来两个小太监互相推搡的笑骂声,带着少年人的活泼。
“你刚才说下有小的时候我差点没憋住,你也太能扯了!”
“我那不是顺嘴了嘛!你还笑——下次你去说!”
菱荷摇头笑了笑,关上院子里的门,将门闩落下。
她回到石桌前,把两个紫檀木食盒并排摆好,掀开盖子。
香气腾腾地冒出来,直往鼻子里钻,姒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糖蒸酥酪、桂花糕、酒酿圆子、胭脂鹅脯、火腿炖肘子。
全是她爱吃的。
菱荷在旁边咽了下口水,把筷子用帕子擦了擦,递到她手边。
“小姐,江公.....秉笔对您其实挺上心的。”
姒嫣连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嘴上却不肯饶人。
“上心能三年不给我递一句话?”
她的筷子在肘子上戳了两下,像是在戳某个人的脑门。
“哪怕是托人带一句‘我安好’——就三个字,他会累死吗?”
菱荷张了张嘴,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入夜后,宫里静了下来。
虫鸣声隐约从窗外传来,带着淡淡的夜露清新与花香。
姒嫣散了头发,换了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歪在榻上翻话本子。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熄灯。”
菱荷应了一声,帮她掖好被角,把窗户掩上,留了条缝透气。
半夜,姒嫣被渴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小几上的茶盏。
指尖碰到茶盏边缘的同时,余光扫见窗边站了个人。
“唔——”
惊呼声还没出口,那道身影快速掠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是我。”
姒嫣瞪大了眼睛,借着重新燃起的烛火,看清了那张脸。
江佑泽!
他穿着天青色常服,头发半束半散,坐到她的床边。
不是,这人半夜闯她房间?
还是在宫里!
这院子里虽说偏僻但左右也不是没人!
他一个司礼监秉笔半夜摸进女眷的住处,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自己不怕丢官她还怕丢人呢!
她张嘴想骂他,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嘴唇在他掌心里奋力地蹭动,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佑泽喉结滚了一下,松开了捂她嘴的手,低头看着她。
姒嫣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半张脸,杏眼瞪得圆圆的。
“你来嘛!”
江佑泽看着她那双戒备的眼睛,眼底原本漾着的笑意淡了些。
“我来......”
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似乎还在回味方才她唇瓣蹭过的触感。
“夜访佳人。”
姒嫣听完像是见鬼了那般看着他。
这人、这人是在说情话吧?
夜访佳人?
这种话怎么可能从江佑泽嘴里说出来?
他可是耳朵红了都要偏过头去假装咳嗽的闷葫芦!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冷着脸上下打量他。
他这是要闹哪样?
前几天还让她嫁给别人,如今又半夜摸进她房里说这种话。
“江佑泽。”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寝衣领口微微敞开。
“你在耍我玩吗?”
烛火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照出了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江佑泽的目光从她露出的锁骨上扫过,又移回她眼睛。
卿卿连生气都好看。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再往下移半分。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许暗哑,“没有。”
“没有?”姒嫣差点被他气笑了,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那你前几天说的什么?!让我应了他!而且还是在亲完我之后!”
她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带了点藏不住的委屈。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可烛光太亮了,那层水光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总是给一颗糖,让我尝到甜头后,再给我一巴掌。”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唔——”
说话间唇瓣被人吻住,拥她入怀的手很紧,却在微微发抖。
江佑泽含着她的下唇,强势地撬开齿关,掠夺柔软的舌尖。
想要用这样方式,让她不能再张口,也想收回刚才的话。
他听不得她那样说自己。
在他心里她就是天上的月亮,是他跪在地上也不敢伸手去碰的人,是他这三年在泥沼里挣扎的唯一念想。
他可以被人踩在脚底下,可以被人在背后骂阉人骂奴才,可以咽下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可他唯独受不了她这样看自己。
用他给她的伤害,来否定自己的价值。
他的卿卿从来都不贱。
贱的是他。
姒嫣偏头想要躲开他的唇,双手抵在他口往外推。
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掌心。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这次亲完他又会说什么令她痛心的话?
她不要听了,她不要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地挤出来,带着哭腔和抗拒。
“我讨厌你......我恨你......”
她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入两人相贴的唇缝里。
“不可以......卿卿......不可以......”
江佑泽将她压在了床上,手臂收得更紧,牢牢禁锢在身下。
不可以恨他。
什么都可以——可以打他,可以骂他,可以不原谅他,可以一辈子不跟他说话。
唯独不可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