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期
第3章
菱荷也在这个时候回来,跑得满头满脸的汗。
“小姐,东西都换好了,您点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靛蓝色的荷包,双手递过来。
“另外我已经托人去打听消息了,大概过两就能回复。”
姒嫣接过那叠银票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好看贵重的首饰全没了,变成手里轻飘飘的几张纸。
而这些纸,过几天也要进别人的口袋了。
姒嫣把银票贴在口,仰头靠在美人榻的软枕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续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首饰套不住九千岁。
第二天,菱荷就带着打听来的消息小跑着进了屋。
一进门就先灌了半盏凉茶,用手背抹了把嘴,匀过气来才开口。
“小姐,管事太监姓孙,专管净身房这一块,手里头捏着新太监的分配去向。”
姒嫣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喜欢什么?”
菱荷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喜欢……银子。”
姒嫣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而且胃口不小,”菱荷伸出五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想在他手里讨个好去处,少说这个数。”
姒嫣差点从美人榻上弹起来,团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五百两?!他怎么不去抢!”
她拿起枕头旁边的紫檀木盒,低头看了眼里面的那沓银票。
统共就八百两。
这还是她当了所有值钱首饰才凑出来的。
光是打通一个管事太监,就要花掉五百两。
剩下的三百两能什么?
给江佑泽买两身换洗衣裳?扯几尺细棉布做几双袜子?再买点金疮药和补气血的参片?
然后就没了?
她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当,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五百两……”
姒嫣咬了咬下唇,心里把那个孙公公骂了八百遍。
贪心鬼、扒皮精、喝人血的老阉货!
可她没得选。
梦里江佑泽入宫后吃了多少苦头,她记得清清楚楚。
净身房那地方,新太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多了去了。
没人打点,就睡最差的通铺,最脏的活,挨最狠的打。
生一场病没人管,死了就草席一裹拖出去喂野狗。
而江佑泽,就是在那种地方熬出来的。
熬成了一尊神。
“菱荷,你去备车。”
姒嫣从美人榻上坐起来,将玉佩挂在腰间,起身就去翻衣柜。
她扯了件素色褙子套上,又找了件厚实的灰鼠皮斗篷。
“小姐要出门?”
“去天牢。”姒嫣回到梳妆台,对着铜镜胡乱拢了拢头发。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眼睛上揉了几下。
把那对杏眼揉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了点水光。
怎么看怎么可怜。
很好,越惨越好。
梦里江佑泽虽然疯,但最吃她这副可怜样。
每次她眼眶一红,睫毛一湿,那人的狠劲儿就能硬生生收上三分。
虽然最后还是会把她折腾得够呛,但好歹能留条命。
“小姐!天牢那种地方您怎么能去!”
菱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两步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那里头又脏又臭,到处都是犯人,您——”
姒嫣把银票全塞进荷包里,贴身揣好,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我又不是去坐牢,我是去探监。”
菱荷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小姐您慢点!您病还没好利索呢!小姐——!”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尚书府后门驶出。
在进入天牢之前,姒嫣带着菱荷去买了不少的东西。
马车在天牢外停稳的时候,守门的狱卒正靠在墙打盹。
被菱荷叫醒后,对方先是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直到姒嫣撩起帷帽一角,露出那张苍白还带着病色的脸。
“尚书府姒嫣,来探江佑泽。”
狱卒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长矛扶正了。
京城谁不知道江家满门下狱的事?
又是谁不知道姒家大小姐和江家二公子那桩差点成了的婚事?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怎么还主动往天牢里钻?
这是嫌命长了还是脑子坏了?
“姒小姐,不是小的不放行。”
狱卒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为难的表情,声音也低了几分,
“实在是上头有令,江犯——”
姒嫣从荷包里摸出一张银票,面不改色地塞进狱卒手里。
狱卒低头一看面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五十两。
“我就进去看他一眼,送点东西就出来。”
姒嫣眼眶微微一红,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
“他毕竟是我未婚夫,我不能眼看着他……眼看着他……”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睫毛上挂了点水光。
那副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