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0 期
第14章
江佑泽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告诉你家小姐,她被选中成为公主的伴读,五后入宫。”
见里屋的人始终没有吭声,他垂下眼皮,转身离开了。
既然卿卿现在不想见他,那就等入宫后。
只要她进了那道宫门,就是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菱荷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公主伴读?
她猛地转身往屋里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小姐!您听见了吗!公主伴读!”
姒嫣还歪在美人榻上,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
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窗户,把外头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院里的芍药花,也看不见站在院门口的那个人。
可她就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菱荷替她说出了她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可她听着心里又堵得慌。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听见了。”
菱荷和芰荷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小姐的反应不对劲。
“小姐您不高兴吗?公主伴读啊!”
芰荷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是啊小姐,多少贵女削尖了脑袋都够不着的好事!!”
姒嫣把话本子捡起来翻了翻,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梦里的她并没有当公主伴读,而他也还没有坐到如今的位置。
“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忽然开口。
“啊?”菱荷和芰荷同时发声,互相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把我弄进宫去,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
姒嫣把话本合上,往榻上一扔,翻身坐起来,轻嗤了一声。
“他想嘛?看着我?怕我真嫁给萧恒?”
她光着脚来到衣柜前,翻找着里面的衣裳,“去找缝娘来。”
三年了,她也该做新衣裳了。
反正江佑泽都已经是秉笔太监了,用不着她再给他塞银子。
菱荷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她家小姐这脑回路,拐弯拐得她都跟不上了。
“是。”菱荷应了一声,刚想转身出门,就又被喊住。
“还有打听一下,其余的伴读都有谁。”
梦里的是永宁侯府沈明珠、太常寺卿之女宋清漪、安远将军的妹妹许如眉,还有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女柳兮月。
这几个人里面,哪些人能来往,哪些人要绕着走——全得摸清楚。
第二天姒父下朝回来,托人从内务府弄了本宫规送到她的房间。
没过一会又送来了好些东西,只不过这次是某人送来的。
上好的笔墨纸砚,新打的珠钗环佩。
四季的衣裳料子,还有几盒宫里时兴的香粉。
姒嫣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两支金钗翻来覆去地看。
“他以为送点东西我就能消气?”
才不会呢!
等他什么时候当面跟她把话说清楚,她什么时候才消气。
在这之前,她在宫里见到他,也要装作不熟。
菱荷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捏着张纸,“小姐,打听出来了。”
跟梦里的人一样,只不过许如眉的名额换成了她。
“小姐,那个沈明珠一直跟您不对付,进了宫岂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沈明珠是五公主的亲表姐,她的小姨就是宫里的淳妃娘娘,正得圣宠。
进了宫岂不是羊入虎口?岂不是天天被她压着欺负?
姒嫣从梳妆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菱荷与芰荷,语气严肃。
“你们两个,无论是谁跟我进宫,记住一句话。”
“在宫里不比在府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她不怕沈明珠针对她。
怕的是这两丫鬟替她出头,然后被人抓住了把柄往死里整。
菱荷和芰荷齐齐点头,脸上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奴婢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姒嫣都在看那本宫规,可没翻了两页就困了。
被菱荷摇醒后又翻了两页,继续困,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唉,还是话本有意思。
话本里有崔莺莺夜听琴,有杜丽娘游园惊梦,有红拂女夜奔。
宫规有什么,通篇都是“不准”,看得人头疼。
入宫那天早上,天不亮姒嫣就被菱荷从被窝里挖出来。
梳头上妆换衣裳,折腾了快一个时辰,马车才从府里出发。
到宫门口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洒在高高的宫墙上。
姒嫣扶着菱荷的手下车,看向前面几个同样被选中的贵女。
沈明珠站在最前头,见她走过来后,眼角微微眯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伴读名额都有谁,但她作为五公主的表姐,自然是知晓的。
他以为把姒嫣塞进伴读名单里,就能给她抬身份、给她撑场面?
是告诉满京城的人她姒嫣不是没人护着?
可笑!
一个太监,再怎么往上爬,他也还是个太监。
他把姒嫣弄进宫来又能怎样?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又能怎样?
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她身边去吗?
能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以未婚夫的身份替她出头吗?
他不能。
既然他偏要把人送到她表妹的地盘上来,那便别怪她不客气了。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接引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拿着拂尘。
他站定在宫门口,拂尘一甩搭在臂弯里,声音尖细却不刺耳。
“几位小姐久等了,请随咱家来。”
沈明珠率先迈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拿帕子掩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宫里的路多,姒小姐初来乍到,可要跟紧了,别走丢了才好。”
姒嫣懒得接话,连眼皮都没抬,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
她在梦里将这宫道都走了无数遍——在逃跑被江佑泽的人追着的时候。
赤着脚跑过冷宫后头长满青苔的荒径,脚底被碎石子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停。
御书房里的宫灯她也见过,不过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梦里她被他压在御案上,后腰硌着堆叠如山的奏折。
唇瓣被含住,舌尖被掠夺。
身体因缺氧而发抖,手在他肩膀上拍着,却被反剪在身后。
直至快要窒息,他才肯将她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