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8 期
第1章
“不要......我疼......江佑泽——!”
姒嫣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入目是自己闺房的绛纱帐顶。
芙蓉绣球灯烛火正晃悠悠地燃着,映出满室暖融融的光。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菱荷端着铜盆小跑过来,满脸地焦急。
“您高烧了三天,夫人都快急死了,哭晕了好几回。”
姒嫣撑着床就要坐起来,身子却软弱无骨,使不上力气。
额头和后背都还在冒冷汗,指尖在微微发着抖。
连续高烧了三天,她也就做了三天的梦。
梦里无时无刻都在被江佑泽羞辱折磨,最后悬于城楼之上。
那种强烈的剧痛和恐惧就算醒过来,也依然烙印在她的脑海。
场景太过真实,让她无法当作一场单纯的噩梦。
菱荷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上,拿出帕子替她擦汗。
“小姐,您好些了吗?厨房里温着药,奴婢这就让人端来……”
姒嫣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天色,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菱荷,江佑泽......他怎么样了?”
菱荷手里的帕子一顿,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小姐,江公子昨已经行完宫刑了,七后就要入宫了......”
看着自家小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小姐自小和江家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颇深。
这三天昏睡里喊了无数次江公子的名字。
烧得最厉害的时候,那喊声凄厉得让她听了都想掉眼泪。
可江家犯的是谋逆,诛九族的罪,谁敢沾上半点?
谁沾谁死。
菱荷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把话说完。
“小姐,老爷说了,往后咱们府上跟江家再没半点系。”
姒嫣捂着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历历在目。
她看见了江佑泽的脸。
那张她曾经用手指描摹过无数遍的脸,在梦里变得陌生而可怖。
那双望向她时总是含情的眼,变得阴鸷、冰冷、疯魔,恨意浓得化不开。
他恨她。
恨她在他最难的时候,真就舍他而去。
恨她跟外人提起他时,用的是弃如敝履的口气,眉眼间带着急于撇清的嫌恶。
恨她不仅退了婚,还要另嫁他人。
“卿卿,”梦里他低声唤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可知道,我有多疼?”
她知道。
她现在知道了。
菱荷见自家小姐半天不吭声,只当她是烧糊涂了还没回神。
“小姐,您别想了,身子要紧……”
她把帕子放往铜盆里浸湿,拧热帕子往姒嫣脸上敷。
“老爷说等您醒了,把订亲的玉佩交给他,他拿去退婚。”
“退婚?”
对了,她原本就打算要去退婚的。
江家倒了,江佑泽成了罪人,这门亲事不退留着做什么?
留着把自己也拖进泥沼里吗?
她甚至把退婚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结果做了个梦,吓得连发了三天高烧,烧得命都去了半条。
姒嫣一把掀开帕子,声音又尖又亮,“谁说我要退婚!”
“小姐?”
菱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可可可……可您前几天还说要退的……”
她急得都结巴了,“您说江家犯了大罪,您不能……”
“前几天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我不退了!不退不退不退!”
姒嫣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软得险些跪倒在地。
菱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小姐您慢点儿!您烧才退,身子还虚着呢!”
姒嫣由她架着,一步一挪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伸手就去拉妆奁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不大,捧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是上好的小叶紫檀。
边角都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一看就是被主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张银票,还有几件值钱的首饰。
定亲的玉佩也在最底下。
雕的是并蒂莲花,茎叶交缠,两朵莲花并蒂而生,寓意恩爱不离。
背面刻着“江姒”二字。
姒嫣盯着那两个字,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梦里江佑泽把这枚玉佩捏在指尖,冷笑着问她,眼神淬了毒般。
“卿卿退婚的时候,这玉佩还回来得倒是痛快。”
岂止是痛快啊。
梦里她是怎么做的?
她当着江佑泽的面,把这块玉佩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玉碎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并蒂莲裂成了两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嫌恶和不屑。
“你一个阉人,如何与我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