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5 期
第8章
“江佑泽!”
她的声音从车帘的缝隙里钻出去,带着压不住的嗔怒和羞恼。
“那你亲我嘛?!”
帘子外面传来菱荷吃惊的声音,“小姐?!您、刚才......”
“哎呀!他!”姒嫣羞愤欲死,用帕子捂住脸。
她咬着下唇,咬到一半又想起他刚刚含过那里,赶紧松开。
那句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的话,清晰地传入了江佑泽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下意识勾起,眼神还带着方才的亲昵。
他的卿卿唇很软,很甜。
可惜,他这辈子再也吻不到了。
他垂下眼,将那个弧度狠狠压下去,转身朝骡车走去。
马车里,姒嫣捂着脸的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
她偷偷看出去,目光穿过晃动的车帘缝隙,追上了那个灰蓝色的背影。
巷口的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刚才亲她的时候手扣在她后脑勺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现在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行!
江佑泽,你可真行!
“回府!”姒嫣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声音又清又脆,“快点!”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马车掉头往回走。
菱荷坐在旁边,歪着脑袋偷偷觑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先是看见小姐气鼓鼓地抱着胳膊靠在车壁上。
腮帮子微微嘟起,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
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眼里还亮晶晶的。
菱荷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江公子胆子也太大了,小姐好像......也没怎么真的生气嘛。
姒嫣靠在车壁上,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嘴唇,又赶紧放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还在转江佑泽最后那句话。
“别等我了。”
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决绝。
好像他真的舍得似的。
“菱荷。”
菱荷赶紧把脑袋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八卦之间。
“奴婢在!”
姒嫣揪着皱巴巴的帕子,翻过来覆过去地揉,揉了半晌才开口。
“你说他让我别等他,是不是在考验我?”
菱荷眨巴眨巴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一脸懵懂:“奴婢没听明白……”
“就是那种!”姒嫣坐直身子,用手比划了一下,手势又快又乱。
“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想得要命!就是那种——欲擒故纵!口是心非!以退为进!”
菱荷的表情显示她不太懂,但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
“哦......奴婢懂了!”
姒嫣得到了认同,满意地靠回车壁上。
想到梦里她真的没有等他的后果,身体就打了个寒颤。
“我要是真不等了,他回头得了势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
菱荷想了想,觉得小姐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那您还等吗?”
“当然等!”姒嫣把腰间的玉佩握在手心里。
她的下巴往上一抬,眼神里的笃定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等死他!”
这一等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梦里的江佑泽耗尽八年的时间,才坐到九千岁的位置上。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姒嫣都等得有些麻木了。
她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发一会儿呆,然后问菱荷。
“你说他现在长什么样了?会不会更瘦?还是......”
菱荷每次都认真地想一想,然后答:“肯定还是好看的,江公子那样的人,本不会丑。”
姒嫣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脸上扑粉。
“小姐,永宁侯府送来的帖子,邀请您后赴诗会,要应下吗?”
芰荷拿着鎏金帖子走进来,递到了姒嫣的跟前。
还没等她接过,菱荷的脸色就变了。
她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又来了!这都第几次了!”
她的语气充满着愤恨,想到每次诗会的情景就令她咬牙切齿。
“那些人纯粹就是为了羞辱小姐!奴婢听着都想撕了她们的嘴!”
京城里的高门贵女总是借着诗会、花会、赏乐的由头发出请帖。
席间都在取笑小姐和太监的事。
用玩笑话说出来,却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姒嫣接过帖子翻了翻,随手扔到妆奁旁边,表情淡淡的。
“去,嘛不去。”
“小姐!”菱荷气得直跺脚,眼眶都跟着红了。
“您每回去了回来都会被气哭!嘛还要去受那份罪?”
“哭归哭,去归去。”姒嫣对着铜镜把耳坠子换了一副,左右照了照。
“我不去,她们背后编排我,我去了,她们当面编排我。”
这三年,京城贵女圈子里的人把她的笑话当了下酒菜。
一开始还顾忌着她爹是尚书,说得委婉些。
后来见她爹在朝堂上被圣上斥责了几回,连委婉都不委婉了。
直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给太监生个儿子。
她拿起妆奁上的口脂盒子,指尖沾了一点往唇上点。
“去了至少还能知道是谁。”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姒嫣起身来到衣柜前,一件件衣裙翻过去,全都不满意。
三年来她没做过一件新衣裳。
倒不是尚书府拿不出这笔钱,而是她主动跟姒母说不用做了。
姒母每回拿了月银要给她裁新衣。
她就说旧衣裳还能穿,把钱折成银票给她就好。
姒母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她的手说:“嫣儿你这是何苦啊......”
姒父对此屡屡叹气,在书房里转了半夜的圈。
说养了个闺女跟养了个无底洞似的,钱全往宫里填。
可每回发完牢,他还是会把银票接过去。
下朝后绕到内务府,托相熟的太监转交。
回来还要板着脸跟姒嫣说一句“下不为例”,然后下次继续。
“小姐,那诗会您穿什么?”芰荷帮她翻找着衣服。
姒嫣又看了一眼衣柜,从最里面扯出一件半旧的杏色褙子。
虽然有些旧了,但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裙摆边角磨得有点毛。
穿在她身上亭亭玉立的,不仔细看倒也不明显。
“就这件吧,反正她们又不是来看我穿什么的。”
她就算披个麻袋去,她们也能找出角度来取笑。
说她是替宫里头那位守丧呢。
既然横竖都要被笑,穿什么又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