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2 期
第16章
江佑泽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她的杏眼瞪得溜圆,嘴唇微微抿着,模样又倔又娇。
她以为自己是在兴师问罪。
可这副仰着脸瞪他的样子落在他眼里,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忍住了想伸手捏她脸颊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在生他的气,要是敢动手动脚,大概能当场就炸毛。
“你说呢?”江佑泽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
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又重新看进她的眼睛里。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色也意味不明。
“你以为我想嘛?”
姒嫣被他眼神看得心头猛跳,不受控制地咬了一下唇。
结果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了。
在梦里,若是他这个眼神看她,那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的唇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她吻个天昏地暗。
姒嫣赶紧松开牙齿,耳烧得发烫,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就要在他面前彻底破功了。
“江秉笔公务繁忙,慢走不送!”
她说完拽过菱荷的手,逃似的蹿进了院子,反手关上门。
江佑泽站在院门外,看着合上的门板,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逃得那么快,话都没有说完,东西也没有给呢。
罢了,晚上再来吧。
反正她就在这儿,跑不了。
菱荷趴在门缝上确认人走远了,才拍着口转过身来。
“小姐,江秉笔他——”
“不准提他!”
姒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想要拿帕子散去脸上的热度。
可完全没有用。
她又把帕子翻了个面,用比较凉的那一面贴在脸颊上。
左边贴完贴右边,右边贴完贴额头。
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真的是恨不得把她吃抹净了般。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
明明三年不见,现在却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逗她!
“小姐!”菱荷的声音在里屋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新的,而且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布置的。”
姒嫣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海棠花瓣,走进里屋。
目光在处处透着用心的房间扫了一圈,脚步停在妆奁前。
妆台上摆的胭脂水粉全是她惯用的铺子出的。
连口脂的颜色都是她素里最爱的樱桃红。
榻上的引枕是云锦面子,绣着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姒嫣心头被撞了一下,憋着的那股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不对。
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几件东西就把她收买了?她的原则呢?她的骨气呢?
要是现在就心软了,以后在宫里见到他,还能板得起脸吗?
姒嫣把妆奁盖子啪地合上,对着铜镜看了看,理了鬓角的碎发。
“走,出去转转。”
这屋子里连空气里都飘着他的心思,她得出去透透气。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拐过两道回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怀宁?
姒嫣脚步一顿,名单上没有她,她怎么会在宫里?
空气中隐约飘来她身上的脂粉香,浓郁得有些刺鼻。
赵怀宁也看见了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姒小姐,好巧。”
“是巧。”姒嫣脸上挂起得体的笑,扫了眼她身后的宫女。
“赵小姐今也入宫了?”
“可不是嘛。”赵怀宁拿团扇掩着嘴,眼睛弯弯的。
“明珠姐姐跟五公主求了情,让我也来陪读,多个伴儿热闹些。”
五公主点了沈明珠当伴读,沈明珠又拉上了赵怀宁。
一个鼻孔出气还不够,还要拉帮结派,这是准备搭戏台子呢?
“那敢情好。”
姒嫣扯了扯嘴角,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绕过她继续往回走。
刚走到院子,就看见门口站了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
他的音色还带着几分稚嫩,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姒小姐,这是秉笔大人让我送来的。”
说完双手把食盒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弯着腰。
姒嫣看都没看那个食盒,绕过他径直往院子里走,“拿回去。”
小太监往前追了两步,又不敢进院子,只能站在门口着急。
“姒小姐,您要是不收,小的没法交差——”
“没法交差就别交了。”姒嫣的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就跟他说我不饿。”
小太监苦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低头看看手里的食盒,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了。
青砖小径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后。
等他的身影看不见后,菱荷将院门关上,看了下头。
“小姐,您真不饿?”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折腾,在马车上只啃了半块桂花糕。
在偏殿里又站了小半个时辰,肚子早就该饿了才对。
姒嫣没接话,转身进了正房,坐在那张雕花大床上。
引枕上的海棠花绣得精致,却被她揪得变了形。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同一个人。
送个东西都让别人来,他自己不会来吗?
腿又没断!
看着被她揪得歪歪扭扭的海棠,心里的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
他当值忙,叫别人送就送吧。
反正她也不稀罕见他。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把引枕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腹。
“菱荷,你去取膳吧。”
她也确实是饿了。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菱荷应了声,走到院子刚打开门,就愣在了门槛上。
刚才的小太监又回来了。
并且又多了一个。
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一人举着一个食盒,都面露苦色。
菱荷与他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扭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姐,那个……您出来一下。”
“怎么了?”姒嫣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绣鞋走到门口。
“姒小姐。”
最开始的那个小太监见到她出来,急忙上前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说了,您要是不收,奴才今儿个就不用回司礼监了。”
另外一个小太监也赶紧帮腔,眼眶红得比前头那个还快。
“求您行行好,奴才上有老下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