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饭呢？怎么还不做饭！”
林建军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迎面而来的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是一屋子的狼藉和冰冷。
他捂着被苏玉容踹得生疼的小腿，心里的悔恨和空虚被腹中的饥饿感无限放大。
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王秀莲正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依旧有些歪斜红肿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听到林建军的吼声，她猛地回过头，声音比他更尖利。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有脸问我要饭吃？”
“林建军！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们家现在被那个老虔婆搞成了什么样子！”
“这一切都怪你！你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妈都搞不定，现在好了，她带着那个贱人和小拍拍屁股走了，把所有烂摊子都留给我们！”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梳妆台上的雪花膏，蛤蜊油一股脑地全扫到了地上。
屋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林建军本就窝火，被她这么一骂，更是怒不可遏。
“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我妈怎么怎么不好，说只要把她赶走我们就能过上好子，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王秀莲！你少在这里装无辜！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说什么？！”
王秀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建军，你……你竟然为了那个老女人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
林建军饿得眼睛发绿，口不择言。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家里什么时候不是净净的？我什么时候饿过肚子？你呢？你除了会哭，会装可怜，你还会什么？！”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进了王秀莲的心窝。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拿捏住了林建军，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开始念起苏玉容的好了？
不行！绝对不行！
王秀莲眼珠一转，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我的命好苦啊！我死去的爹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用命换来的战友情，就是让你的女儿在这里被人作践的吗？”
“我好心好意为了这个家，到头来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我的脸毁了，名声也没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林卫国的反应。
林卫国从苏玉容走后，就一直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抽闷烟，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
此刻被两人吵得头疼欲裂，又听到王秀莲这番哭天抢地的话，他只觉得口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将手里的搪瓷茶缸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家里都被人搬空了，还有脸在这里哭！”
他指着林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有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连自己老娘都敢走，现在连顿饭都吃不上，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林卫国是真的要气炸了。
今天在司令员面前，他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回来还要面对这两个只会添乱的蠢货，他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往上飙。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苏玉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五十块钱！
三天之内要是不还，就要把借条贴到后勤处的公告栏上。
到那时候，他这个副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可家里的钱，早就被苏玉容那个女人搜刮得一二净，他上哪儿去凑这五十块钱？
父子俩的争吵和王秀莲的哭嚎，早就惊动了四邻。
之前有警卫员守着，大家不敢靠近。
现在警卫员走了，看热闹的人心就活络起来了。
几个家属院里出了名嘴碎的女人，端着饭碗，装作路过，凑到了林家院子外支着耳朵听墙角。
“哎哟，这是在吵什么呢？这么大动静？”
“还能是啥，听这意思，是林建军后悔了，跟那个王秀莲狗咬狗呢！”
“活该！放着苏大姐那么好的女人不要，非要弄个扫把星进门，我看他们家的好子还在后头呢！”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苏大姐分家那架势，啧啧，真叫一个利索！”
“听说啊，那个王秀莲手上戴的金戒指，是偷的赵娣的嫁妆！人赃并获，当场就被扒下来了！”
“我的天！这么不要脸？那可是烈士遗孤啊，怎么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什么烈士遗孤，我看就是个白眼狼！吃林家的，喝林家的，还算计人家女主人，把人家一家子搅得天翻地覆，真是歹毒！”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屋里三个人的自尊心。
王秀莲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气得浑身发抖。
林建军更是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卫国的老脸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拉开屋门，对着外面吼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那几个长舌妇吓得一哄而散，嘴里却还不净地嘀咕着。
“哟，还横上了！自己家里一屁股屎，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有本事管好自己家的人，别出来丢人现眼啊！”
林卫国“砰”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名声，可今天一天，全都被苏玉容那个女人给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烂摊子，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和只会惹事的养女，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烦躁席卷而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没有了苏玉容，这个家好像真的要散了。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不能让全军区的人都看他的笑话！
林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拍桌子，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大团结，死死地攥在手心。
林建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爸，你什么去？”
林卫国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去把那个女人的嘴堵上！”
“她不就是要钱吗？我给她！”
“但是，她也别想就这么舒坦了！”
“这婚，离了也得给我回来！”
说完，他一把拉开门，怒气冲冲地朝着后山那排小黑屋的方向大步走去。
王秀莲见状脸色一变，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林叔叔这是……这是要去求那个老女人回来吗？
那她怎么办？
她慌忙追了上去，哭着喊道。
“林叔叔，你别去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