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苏玉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里飘出来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意。
林卫国和王秀莲被她这眼神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苏玉容。
那眼神本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两个死物。
“妈……妞妞她……她没气了……”
赵娣颤抖着手,探向女儿的鼻息,瞬间面无血色,几乎要瘫倒在地。
“胡说!”
苏玉容厉喝一声,飞身扑到床边。
她本不去看吓傻了的林家二人,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孙女身上。
探脉搏,翻眼皮,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妞妞本就气血两亏,刚才施针只是稳住了病情,全靠一口气吊着。
被林卫国这么一吓,惊了心神,气血逆行,攻心了!
那口黑血是体内郁结的毒素,吐出来是好事,但也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元气。
现在的妞妞,已是命悬一线。
“拿剪刀来!”
苏玉容对着赵娣吼道。
赵娣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从针线篮里翻出剪刀递过去。
苏玉容接过剪刀,在烛火上燎烤消毒,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妞妞的指尖。
噗的一声。
她飞快地在妞妞的十个手指尖上各扎了一下。
十滴暗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渗出。
这叫“十宣放血”,是中医里最霸道的急救法门之一。
紧接着,她再次取出金针,这一次,她取的是最长的那三寸金针。
“妈,你这是……”
赵娣看着那长长的金针,吓得脸都白了。
“闭嘴!别吵!”
苏玉容心无旁骛,左手按住妞妞心口位置,右手持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用的,是上一世她师门的禁术——七星续命针。
此针法逆天而行,能从阎王手里抢命,但对施针者自身的损耗也巨大无比。
可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嗖的一声。
金针破空,稳稳地刺入了妞妞心口上方的膻中。
针入三分,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数倍的气流,疯狂地涌入金针。
苏玉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大小,滚滚而落。
屋外的林卫国和王秀莲,早就被屋内这诡异又吓人的一幕给惊呆了。
“她……她在什么?人吗?”
王秀莲吓得躲在林卫国身后,声音都在发颤。
林卫国也是心头狂跳。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得出苏玉容这是在救人。
只是这救人的法子,也太吓人了。
他看着苏玉容那苍白的脸和坚毅得可怕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后悔?
不,他怎么会后悔。
他只是……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开始变凉的妞妞,口竟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虽然微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呼吸。
“动了!妈!妞妞动了!”
赵娣喜极而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婆婆。
苏玉容也松了一口气。
命,算是抢回来了。
她缓缓收回金针,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妈!”
赵娣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
苏玉容摆了摆手,靠在床沿上喘着粗气。
这一套禁术下来,她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头晕眼花。
看来必须尽快把这具身体调理好,否则空有通天医术也施展不开。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现在,带着你的钱,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以后但凡你们再敢踏进这里一步,我就让你们……横着出去。”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胁。
林卫国攥紧了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找回场子的。
可现在,他却像个跳梁小丑,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碾压。
“苏玉容!你别不识好歹!”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不识好歹?”
苏玉容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林卫国,你今天但凡还有半点良心,就该跪下来,给我孙女磕头谢罪!”
“要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跑来这里大呼小叫,我孙女会被吓得险些没了命?”
“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除了仇,再无其他!”
说完,她抓起床边的一块木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朝着林卫国砸了过去。
“滚!”
林卫国狼狈地偏头躲开,木柴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碎成了两半。
他看着苏玉容那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好!好!苏玉容,你够狠!”
林卫国咬牙切齿地说完,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王秀莲,转身快步离去,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苏玉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妈!妈你怎么了?!”
赵娣的哭喊声在小黑屋里响起。
。。。
苏玉容这一晕,就是一天一夜。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赵娣守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妞妞则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妈,你醒了!”
赵娣见她睁眼,喜出望外。
“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
苏玉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妞妞把脉。
很好,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平稳下来,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妈,喝点水。”
赵娣端来一碗温水。
苏玉容喝了几口,润了润裂的嘴唇,问道。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妈,昨天……昨天你晕倒后,张事来过了。”
“哦?”
苏玉容挑了挑眉。
“是司令夫人派他来的,送来了好多东西!有白面,大米,还有一块肉和一些鸡蛋!”
赵娣指着墙角堆着的物资,脸上满是感激。
“张事说,司令夫人听说我们的事,特意送来的。还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苏玉容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陈家这是怕她跑了,先送点东西来稳住她。
也好,正好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妈,张事还说……司令员的小孙子,自从您上次施针后,虽然不抽搐了,但一直精神不济,吃什么都吐,卫生所的王医生也没办法,想……想再请您过去看看。”
赵娣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才是重点。
苏玉容心中冷笑。
她上次只出手保住了那孩子的命,毒素却并未完全清除。
她就是要让陈家知道,离了她,不行!
“扶我起来。”
“妈,你身体还没好,要去吗?”
赵娣担心道。
“去,为什么不去?”
苏玉容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是我送上门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她不仅要去,还要办三件事。
第一,彻底治好司令孙子,让陈家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二,解决妞妞后续治疗的药材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这个破烂的小黑屋。
给她们娘仨争取一个能堂堂正正住人的地方!
。。。
她换了身净的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
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当她走出小黑屋,准备前往司令员家时,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军区大院的家属区。
正是中午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炊烟袅袅。
一些吃完饭没事的家属,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唠着家常。
苏玉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快看,那不是林副主任家那个……被赶出来的吗?”
“啧啧,看她那样子真是可怜,离了男人,女人家家的可怎么活哟。”
“可怜什么?我听说她可厉害着呢,把林家闹得天翻地覆,还从司令家得了不少好处呢!”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夹杂着同情,鄙夷和嫉妒,毫不掩饰地传入苏玉容的耳朵。
苏玉容对此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然而有些人,你不去招惹她,她却偏要凑上来。
“哎哟,这不是苏玉容吗?”
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的女人,阴阳怪气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是营长家的媳妇,姓刘,人称刘嫂,是院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平时最喜欢捧王秀莲的臭脚。
刘嫂上下打量着苏玉容,眼神里满是轻蔑。
“听说你现在住后山那小黑屋去了?那地方可是人住的?怎么着,不在家好好待着,这是要去哪儿啊?”
“难不成是后悔了,想去找林副主任求饶?”
苏玉容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去哪儿,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心吧?”
刘嫂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你!哼,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她拔高了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告诉你,女人家还是得有个依靠。你现在跟林副主任闹成这样,以后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是吗?”
苏玉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哭不哭,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听说,你家男人最近跟文工团的那个小妖精,走得挺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