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时候拿你钱了!你别血口喷人!”
林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眼神躲闪,一副被踩到尾巴的猫的样子。
那五十块钱,他确实拿了。
但他本没去做什么生意,而是跟一群狐朋狗友下了馆子,看了电影,不到半个月就挥霍一空了。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王秀莲都不知道,苏玉容是怎么知道的?
“血口喷人?”
苏玉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借条,在林建军面前晃了晃。
“白纸黑字,上面还有你亲手按的红手印,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
林建军看到那张借条,彻底傻眼了。
他当时喝了点酒,被苏玉容着随手按了个手印,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留着。
“林建军,我今天没空跟你耗。”
苏玉容收起借条,冷冷地说道。
“这五十块钱,连本带利,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钱,我就把这张借条,直接贴到你们后勤处的公告栏上!”
“让全军区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后勤处副主任的儿子,是怎么坑自己亲妈养老钱的!”
“你……你敢!”
林建军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
苏玉容丢下这句话,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她拉着赵娣,昂首挺地走出了这个院子。
身后,是林家三人或怨毒,或愤怒,或羞愧的目光。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
军区后勤处后面,有一排给临时工住的简易平房,俗称“小黑屋”。
这里环境简陋,冬不保暖,夏不遮阳。
苏玉容和赵娣领到的,就是最角落里的一间。
屋子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
里面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墙壁上满是霉斑,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湿腐朽的味道。
“妈……我们就住这儿吗?”
赵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圈又红了。
从副主任家窗明几净的大院,搬到这种地方,落差太大了。
“娣啊。”
苏玉容放下包袱,回头看着她,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里是不好,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在这里,没有人的白眼,没有人的算计。”
“我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花得堂堂正正。”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们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娣心中所有的阴霾。
是啊,自由。
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活,再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就会招来一顿打骂。
想到这里,赵娣的眼睛也亮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妈,我明白了!我们一起,把这里收拾净!”
“这就对了!”
苏玉容欣慰地笑了。
说就。
母女俩一个扫地,一个擦墙,很快就把小屋收拾得窗明几净。
苏玉容又从带来的锅碗里,挑拣出一口小锅,在屋外的空地上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她淘了米,放上水,又切了半块腊肉放进去,生火煮饭。
袅袅的炊烟升起,带着腊肉的咸香和米饭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她们新生活的味道。
妞妞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和温馨,躺在临时铺好的被褥上,不哭不闹。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忙碌的妈妈和。
苏玉容一边烧火,一边给妞妞检查身体。
小家伙长期营养不良,脾胃虚弱,还有些低烧。
她从包袱里拿出金针,用“以气御针”之法,为妞妞调理脾胃,疏通经络。
一套针法下来,妞妞的小脸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更加平稳有力了。
看着孙女的变化,苏玉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有她在,有这身医术在,她一定能让她们娘俩过上好子。
。。。
与小黑屋这边的温馨祥和相比,林家大院里,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苏玉容和赵娣一走,整个家瞬间就变得空荡荡的。
灶台是冷的,锅里是空的。
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被搜刮过的痕迹。
王秀莲顶着红肿的脸,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哭哭啼啼。
林卫国黑着脸,一接一地抽着烟。
林建军则是饿得前贴后背,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爸!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他忍不住抱怨道。
林卫国猛地把烟头摁在桌上,吼道。
“我哪知道!以前不都是你妈做饭吗?”
林建军下意识地看向王秀莲。
王秀莲哭声一顿,尖着嗓子叫道。
“你看我什么?我又不是你家的保姆!”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给你们当牛做马,现在还被那个毒妇打成这样。”
“你们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想让我做饭?!”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更凶了。
林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更加烦躁。
以前苏玉容在的时候,他什么时候为吃饭这种事心过?
每天一到饭点,热腾腾的饭菜就摆在桌上了。
衣服脏了,随手一扔,第二天就变得净净。
现在……
他看着冷锅冷灶,听着王秀莲刺耳的哭声,第一次觉得,这个没有了苏玉容的家,是如此的陌生和冰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开始在他心底慢慢发酵。
他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家门,朝着军区后面的小黑屋走去。
他想去看看。
他想,苏玉容毕竟是他亲妈,看到他来了,看到她们现在过得这么好,说不定她一心软,就……就回来了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走到了那间破败的小平房前。
还没走近,他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
他走到窗边,偷偷往里一看。
屋子里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净净。
苏玉容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的笑容。
赵娣,那个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的女人。
此刻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刚洗净的碗筷摆放好。
她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连瘦弱的妞妞,看起来都比在家里时精神了许多。
她们三个人围着一个小小的灶台,那画面,温馨得刺痛了林建军的眼睛。
原来,没有了他,没有了林家,她们……过得更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建军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妈……”
他刚开口,屋子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意识地护着孩子,警惕地看着他。
苏玉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妈,我……”
林建军不死心,往前走了两步。
“这里又破又烂,你们怎么住啊……要不,你们还是……还是跟我回家吧?”
“我让秀莲给你们道歉……”
他话还没说完,苏玉容猛地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烧火棍,上面还带着火星。
她一步步走到林建军面前,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林建军,我最后再说一遍,从你我离婚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儿子。”
“我的家,在这里。”
“而你的家,在那边。”
“现在,立刻,从我的家里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妈!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林建军急了,伸手就想去拉苏玉容的胳膊。
苏玉容眼神一厉,不等他碰到自己,抬起一脚,快,准,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林建军惨叫一声,抱着腿,狼狈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玉容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将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地关上。
门外,是林建军痛苦的呻吟和不敢置信的眼神。
门内,却传来了赵娣没忍住的,低低的笑声。
林建军听着那笑声,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将他隔绝在外的门,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如今显得空旷又冰冷的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灰溜溜地回到家,王秀莲看到他空手而归,还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哪了?让你去要钱,钱呢?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
林建军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她这么一激,也爆发了。
“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煽风点火,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林建军!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怪我了?!”
两个人就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歇斯底里地大吵了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苏玉容带着儿媳孙女脱离林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还有她在司令家大显身手,救活了小金孙的传闻,也像长了翅膀一样扩散开来。
明天,当王秀莲试图出门卖惨,博取同情的时候,她将会面对怎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