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赵娣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声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苏玉容。
苏玉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病例,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对赵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倒了两杯水。
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无形中安抚了赵娣慌乱的心。
赵娣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工装,头发凌乱,满脸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小被子裹着的婴儿。
她看到开门的赵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
“同志,请问……那个能治好司令家孙子的苏神医,是住在这里吗?”
“是。”
赵娣点了点头。
“我妈就是。”
“太好了!太好了!”
女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孩子就想往里冲。
“同志,求求您了,让神医救救我的孩子吧!”
苏玉容端着水杯,从容地走了过来。
“先进来再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女人连忙抱着孩子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噗通一声要给苏玉容跪下。
“神医!求求您大发慈悲!”
苏玉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使不得,有话坐下说。”
“先把孩子给我看看。”
她将女人引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接过了那个襁褓。
孩子入手,苏玉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孩子比妞妞还小,看起来不过三四个月大,却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了无生气。
最让人心惊的是,孩子的呼吸极为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而且,他的肚皮高高地鼓起,像一面小鼓,四肢却瘦得跟枯的树枝一样。
“孩子这是怎么了?”
苏玉容沉声问道。
女人擦了擦眼泪,泣不成声地开始讲述。
原来,她叫吴春燕,是军区炊事班帮厨的老婆。
她这孩子叫小石头,生下来就不好,吃什么吐什么,一天拉十几次,拉出来的都是绿色的水样便。
去卫生所看了好几次,王医生就说是肠胃炎,开了点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几天,孩子更是连都吃不进去了,整个人都快脱了形。
今天下午,孩子突然就不动了,浑身冰凉,要不是口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她都以为……
她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了苏玉容的事,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了过来。
“神医,您……您看看,我这孩子还有救吗?”
吴春燕满眼期盼地看着苏玉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赵娣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揪得紧紧的。
同为母亲,她最是能体会这种绝望。
她看着小石头那可怜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苏玉容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两手指,搭在了小石头细如丝线的手腕上,双目微闭,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这不是普通的肠胃炎。”
苏玉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疳积’,而且是病入膏肓,脾胃之气已经衰竭了。”
吴春燕和赵娣都听不懂。
苏玉容继续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孩子的脾胃功能天生就弱,后天又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导致吃进去的东西不消化,不吸收,反而变成了伤害身体的‘积’。”
“时间久了,五脏六腑都跟着受损,气血枯竭,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吴春燕听得连连点头,哭着说。
“对对对!神医您说得太对了!”
“我怀他的时候,家里穷,没吃过什么好的,生下来水也不足……”
“那……那还有救吗?”
“若是在三天前,我也无力回天。”
苏玉容的话,让吴春燕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现在……”
苏玉容话锋一转。
“他遇到了我,就是命不该绝。”
吴春燕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神医!您的意思是……”
“能救。”
苏玉容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过,过程会有些麻烦,需要针药并施,还得配合特殊的推拿手法。”
“只要您能救我儿子的命,做什么都行!多少钱我都给!”
吴春燕激动地说道。
“钱的事,治好了再说。”
苏玉容摆了摆手。
她要的不是钱,而是吴春燕这个人情,和这块活招牌。
她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满眼担忧和好奇的赵娣招了招手。
“娣啊,你过来。”
“妈?”
赵娣走了过去。
“从今天起,我教你医术。”
“啊?!”
赵娣惊得张大了嘴巴。
“妈,我……我笨手笨脚的,我哪学得会啊?”
“我说你学得会,你就学得会。”
苏玉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苏家的本事,不能失传。”
“妞妞还小,你先学着,以后我们娘俩,还有妞妞,就靠这门手艺吃饭了。”
她不再给赵娣反驳的机会,直接将她拉到身边。
“你看好。”
“小儿推拿,是治疳积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你看这孩子的虎口,有一条青筋,从虎口一直延伸到了指尖,这叫‘脾经内关’,是脾胃虚寒的典型表现。”
苏玉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大拇指,在小石头的虎口处,由内向外,轻轻地推拿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力道却恰到好处。
“这个手法,叫‘清脾经’,能健脾和胃,清热利湿。”
她又捏起孩子的小拇指。
“这是‘清肾经’,能补肾固本。”
紧接着,又是食指的清大肠经,掌心的运内八卦……
苏玉容一边作,一边将每个手法的名称,作用,要领,都仔仔细细地讲给赵娣听。
赵娣一开始还很紧张,但看着婆婆那专注而自信的神情,听着她那清晰有力的讲解,她的心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将婆婆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死死地记在心里。
她发现,这些看似玄奥的东西,被婆婆一讲,竟变得如此简单明了。
一套推拿手法做下来,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奇迹发生了。
原本气息奄奄,一动不动的小石头,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紧接着,他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那确实是醒过来了。
“醒了!醒了!我儿子醒了!”
吴春燕激动得浑身发抖,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赵娣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婆婆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峰。
这哪里是医术?这简直是手段啊!
“这只是第一步。”
苏玉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表情依旧凝重。
“他的生机是被我强行激发出来的,还很不稳固。”
“接下来,要施针。”
她让赵娣去打一盆热水来,又从包袱里拿出了金针和酒精。
这一次,她没有再避讳。
当着赵娣和吴春燕的面,她将每一金针都仔细地消了毒。
然后,她对赵娣说。
“看清楚,小儿的位和大人不同,认要准,下针要快,深度要浅。”
“这一针,足三里,健脾益气。”
嗖!
“这一针,中脘,和胃降逆。”
嗖!
苏玉容的动作,比上一次给妞妞治病时,还要快,还要稳。
金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赵娣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短短一分钟,七八金针已经刺满了小石头的腹部和四肢。
小石头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像是很舒服一样,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留针半小时后,苏玉容将金针取下。
她又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唰唰唰地开了一张药方。
“去吧,按这个方子,抓三副药。”
她将药方递给吴春燕。
“一天一副,早晚各一次,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
“配合推拿,三天之后,我保你儿子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吴春燕颤抖着手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那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字迹,只觉得重如千斤。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朝着苏玉容就磕了一个响头!
“神医!您就是我儿子的再生父母!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啊!”
苏玉容坦然地受了她这一拜。
救命之恩,当得起。
吴春燕千恩万谢地去了。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钱,连同几张粮票,硬是塞到了赵娣手里。
“弟妹,我知道神医不图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等我男人发了津贴,我再来重谢!”
说完,她就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跑了。
赵娣拿着手里那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十几块钱和几张粮票,手都在抖。
这是她们挣到的第一笔钱!
靠着婆婆的本事,堂堂正正挣来的!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苏玉容,声音哽咽。
“妈……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玉容看着她脸上那激动的,混杂着敬畏和喜悦的复杂神情,欣慰地笑了。
她拍了拍赵娣的手。
“这只是个开始。”
“收好,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我……我管?”
赵娣受宠若惊。
“对,你管。”
苏玉容的眼神变得深远起来。
“学会管钱,是自立的第一步。”
“明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妈,是什么事?”
赵娣下意识地问道,对婆婆的话已经充满了信服和期待。
苏玉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妞妞的病,小石头的后续调理,都需要一味极珍贵的药材做药引。”
“这味药,军区卫生所没有,市里的药方也买不到。”
“我们,得自己去山里采!”
“可是妈……”
赵娣有些担心。
“我听说,后山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野兽出没……”
她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仿佛就在不远处响起,穿透了夜空,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
赵娣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玉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眼神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她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空气中,似乎还飘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山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