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威胁我?!”
李大奎被赵娣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一个,在军区大院里打老婆,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要是真闹到司令夫人那里去……
他这个营长的位子,怕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可就这么被一个小媳妇给吓住,他这脸又往哪儿搁?
一时间,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地上的刘嫂也看呆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瘦弱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人连头都不敢抬的赵娣吗?
她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不是李营长家吗?又打起来了?”
“李营长这脾气也太,刘嫂身上那伤,看着都吓人!”
“诶?那不是林副主任家那个儿媳妇赵娣吗?她怎么敢管这闲事?”
“你还不知道吧?人家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她婆婆是神医,司令夫人眼前的红人!人家现在有靠山,腰杆子硬着呢!”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李大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所有的脸面都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大早的,都在这儿吵吵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玉容背着一个半满的竹篓,手里拿着一木棍,正从后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身上还沾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妈!”
赵娣看到苏玉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红,差点哭了出来。
苏玉容对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了李大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李营长,是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男人打女人,可不是什么有本事的表现。”
李大奎看到苏玉容,心里莫名地就是一虚。
这个女人的名头,他现在可是如雷贯耳。
连司令员都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小的营长,哪里敢得罪?
他讪讪地放下手,强自嘴硬道。
“苏……苏大姐,这是我家的事,你……”
“你家的事,闹到了我家的门口,那就跟我有关系了。”
苏玉容直接打断了他。
她走到刘嫂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
“伤得不轻。”
她又抬头看着李大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李营长,你也是个带兵的人,应该知道军队的纪律。”
“殴打家属,作风问题,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吧?”
李大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嘛……”
“冲动?”
苏玉容冷笑一声。
“我看是家常便饭吧?”
她不再理会李大奎,转而对地上还在哭哭啼啼的刘嫂说道。
“起来。”
刘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爬起来。
“别动!”
李大奎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刘嫂吓得又缩了回去。
苏玉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木棍看似随意地在地上点了点。
“李营长,我再说一遍。”
“让她,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大奎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不知怎么的,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玉容不再看他,直接对刘嫂伸出手。
“刘嫂,我问你一句话。”
“这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刘嫂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不想过了!我早就受够了!”
“好。”
苏玉容点了点头。
“既然不想过了,那就跟我进屋。”
“我给你出个主意。”
说完,她便拉起刘嫂,径直朝屋里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再看李大奎一眼,那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的打骂都更让李大奎感到屈辱。
赵娣也抱着妞妞,狠狠地瞪了李大奎一眼,跟着进了屋。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只留下李大奎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院子中央,接受着邻居们看好戏般的目光。
。。。
屋子里,苏玉容给刘嫂倒了杯热水。
刘嫂捧着水杯,手还在抖,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昨天她听了苏玉容的话,回家试探了一下。
结果李大奎不但不承认,还恼羞成怒,骂她是黄脸婆。
今天早上,她又发现李大奎偷偷藏了钱,准备拿去给那个文工团的小妖精买的确良裙子。
这下彻底点燃了炸药桶,两人撕打起来。
刘嫂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苏大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刘嫂哭得肝肠寸断。
“我要是跟他离婚,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我能去哪啊?”
“谁说要让你离婚了?”
苏玉容淡淡地说道。
刘嫂一愣。
“不离婚?那……那就这么忍着?”
“忍?”
苏玉容笑了。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字。”
她看着刘嫂,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智慧。
“刘嫂,我问你,李大奎这个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刘嫂想了想,抽噎着说。
“他……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脸面,还有他那个营长的位子。”
“那就对了。”
苏玉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付这种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最蠢的法子。”
“直接去找领导告状,那是撕破脸。把他急了,他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害怕,自己低头,自己跑回来求你。”
刘嫂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要怎么做?”
苏玉容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地将一个计划,轻声告诉了她。
。。。
半个小时后。
李家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了刘嫂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只见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拉着两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往外走。
“我不活了啊!我这就带着孩子回乡下!”
“李大奎,你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吗?你不是看上那个小妖精了吗?”
“好!我成全你们!”
“我走!我祝你们天长地久,断子绝孙啊!”
她这一番作,瞬间就把整个家属院都给惊动了。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刘嫂,你这是什么啊?”
“有话好好说,可别想不开啊!”
刘嫂却像是铁了心,谁劝也不听。
“我不活了!让他跟那个狐狸精过去吧!我祝福他们!”
她没有说李大奎打她,也没有说要去告状。
反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抛弃的,成全丈夫的“贤妻”形象。
这下,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开始对李大奎指指点点。
“这李营长也太不是东西了!家里有这么好的老婆孩子,还在外面乱搞?”
“就是啊!刘嫂多贤惠一个人,为了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抛妻弃子,这可是作风问题!传出去,他还想不想进步了?”
李大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他想发火,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睛,他硬是不敢。
这要是再动手,那罪名可就坐实了!
他只能冲上去,又拉又拽,低声下气地劝。
“你闹够了没有!快跟我回家!”
刘嫂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我不回!那个家是留给你和那个狐狸精的!”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政委!我要把我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迁回老家!我再也不拖累你了!”
迁户口!找政委!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大奎的心上。
他知道,事情要是真闹到那一步,他这个营长就彻底完了。
他彻底慌了。
也彻底怕了。
他再也顾不上脸面,几乎是哀求地拉着刘嫂。
“好媳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跟那个女人断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你别走!求求你,跟我回家吧!”
看着昔里威风八面的李营长,此刻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
围观的众人,都暗暗咋舌。
而躲在不远处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赵娣,对自己婆婆的敬佩,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个低头认错。
这……这是何等的手段和智慧!
看着刘嫂最终被李大奎半哄半求地带回了家,赵娣关上窗,回过头,满眼崇拜地看着正在给妞妞喂米糊的苏玉容。
“妈,你好厉害啊!”
苏玉容笑了笑,云淡风轻。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走吧,该去看看我们采回来的草药了。”
她今天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那味珍贵的药引“紫河车”,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黄芪和党参。
这些,都是给妞妞和赵娣补身体的好东西。
母女俩正沉浸在解决了一桩麻烦,又收获满满的喜悦中。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往的平静。
妞妞吃饱了,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在苏玉容怀里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安详。
这才是家的感觉。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阵猛烈而粗暴的撞门声彻底撕碎。
砰——!
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是林建军!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妈!”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你快……快回去吧!”
“爸……爸他进医院了!”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他可能……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