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还记得我吗?
杭州。
林越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按照网上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陈屿住的那个小区。
是个老小区,楼不高,墙上的涂料已经斑驳了。
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
林越站在楼下,犹豫了大概三十秒。
他在想怎么开口。
“您好,我是帮一个女鬼送信的”?
不行,太吓人了。
“您好,我是深渊直播间的玩家,有一个副本里的厉鬼托我给你送信”?
也不行,听起来像骗子。
“您好,您认识苏晚吗?”
这个还行。
林越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三楼,302。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门铃已经坏了,门上有几个贴纸留下的痕迹。
林越敲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家居服。
眼睛有点肿,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
“你找谁?”他问。
“请问您是陈屿先生吗?”
“我是。你是?”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我叫林越。我是来给您送一样东西的。”
陈屿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林越。
“什么东西?”
林越把文件袋递过去。
“您打开看看。”
陈屿接过文件袋,犹豫了一下,拆开。
里面是十二封信。
发黄的信封,蓝色圆珠笔的字迹。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苏晚写的。”林越说,“她在慈恩精神病院写的。写了十二年。”
陈屿没有说话。
他翻开第一封信。
“陈屿,我考上大学了。你说过要来接我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二封。
“陈屿,我还在等你。你是不是把我的地址弄丢了?”
第三封。
“陈屿,我生病了,他们把我送到一个很冷的地方。这里好冷,我好想你。”
第四封。
第五封。
第六封。
他一封一封地看。
每一封都看得很久。
林越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窗外树叶的声音。
陈屿看到最后一封。
“陈屿,来生再见。”
他把信放下,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他没有哭出声。
但林越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陈屿站起来。
“进来坐吧。”他说。
声音哑了。
林越走进去。
屋子不大,客厅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校服,站在天台上,身后是夕阳。
陈屿坐在沙发上,把那十二封信放在膝盖上,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送过来。”
“不客气。”林越说。
他本来想说“是苏晚让我送来的”,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
陈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从那个直播间里拿到的?”他问。
林越愣了一下。
“您知道?”
“我知道。”陈屿点点头,“深渊直播间,全世界都知道。我也被抽中过。”
林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您……进过副本?”
“进过。”陈屿说,“D级副本,我差点没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信。
“你知道吗,苏晚死后,我一直觉得她还活着。我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后来深渊降临了,我在副本里见过很多鬼。有些鬼会攻击人,有些鬼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那时候就想——苏晚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她是不是也在某个副本里,等着有人帮她送一封信?”
陈屿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等了很多年。从1990年,到现在。三十三年。我一直在等。等她的信。”
他看着林越。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她。”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让我告诉你,她等了你很久。”
陈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林越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屿叫住他。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林越。
是那本《深渊来信》。
扉页上写着:
“献给苏晚。对不起,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陈屿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但你等到了。我也等到了。谢谢。”
他把书递给林越。
“送给你。”
林越接过书。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苏晚,你还好吗?我是陈屿。我收到你的信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越把书放进背包。
“我会好好看的。”
他走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
楼下那棵梧桐树,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
林越走出小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杭州的夜晚很亮,星星不多。
但他觉得,今天好像多了一颗。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深渊直播间的社区板块上,又有人艾特他了。
是一个帖子:
“泡面哥,明天有新的副本,你准备好了吗?”
林越回了一条:
“准备好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下次能不能别在饭点抽我?”
评论区的画风:
“笑死,泡面哥的执念是泡面。”
“他是真的搞笑。”
“等等,他真的去送信了?”
“他真的去了。我查了一下,他IP在杭州。”
“,他不是在玩梗?他真的去送了?”
“泡面哥,你是我的神。”
林越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一火腿肠,一瓶可乐。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把泡面泡上。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吃了一口面。
然后笑了。
“这面比副本里的好吃多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亮着。
深渊直播间的图标上,那个红点还在。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他只想吃完这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