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先生……”李丽的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惊惶失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嗫嚅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连带着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宋清川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淡淡开口,语调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却透着一股异常强烈的压迫感:“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今晚的场合?”
话音刚落,立马有两名侍应生走到李丽身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礼貌而强硬:“这位小姐,请您跟我们离开。”
李丽哪里还敢反抗?
面对宋清川,不管她有理也好,没理也罢,就算此刻满腹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她狼狈不堪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须臾间,周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视线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温矜岁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头顶便传来宋清川平静无波的声音:“抱够了没?”
温矜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撇了撇嘴。
不得不说,现在的姿势确实有些暧昧。她半靠在宋清川的怀里,他的大手还牢牢地扣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但是!
是他自己先伸手揽住她的,又不是她主动投怀送抱!
温矜岁立刻撑着他的手臂松开,头下意识往下垂,这才看清刚刚差点让她摔个正着的,是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面的蛋糕油,被高跟鞋的细跟碾得一片狼藉。
“你怎么在这?”
平缓的声调,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低醇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钻入耳蜗,还是透露出他一丝情绪。
一种不悦。
这是她与宋清川的第二次见面。
温矜岁自认从未得罪过他,真想不通这位宋家掌权人,到底看不顺眼她什么。
“大哥,是星野带我来的。”
她轻声回了一句,一句很废话的实话。
“大哥?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温矜岁背脊猛地一僵,兀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打在男人凌厉的眉弓上,勾勒出完美的骨相,好看是真的好看,却难掩凉薄。
她喊这声“大哥”,半分套近乎的意思都没有。只不过她是宋星野的女朋友,下意识便跟着宋星野的辈分称呼,哪里想过会触怒他。
“对不起,宋先生。”温矜岁立刻收敛了神色,乖巧地更改了称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顺从。
宋清川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少女的面孔犹如一朵沾了晨露的小白花,纯洁、美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骨相的清冷与皮相的清纯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天真。
可在宋清川眼里,这份天真不过是精心伪装的面具,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致的虚伪,像一株极具迷惑性的罂粟,看似无害,实则暗藏剧毒。
他见过太多试图攀附上位的下位者,个个口中含蜜、尾上藏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温矜岁这点自作聪明的小把戏,在他看来,委实不够看。
“宋先生?”
见宋清川久久没有回应,又察觉到他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矜岁心里微紧,小心翼翼地重新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落在宋清川耳中,被自然而然地归为了讨好。他眼底的嘲弄愈发浓重,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方才出手帮她,不过是因为她今天是宋星野带来的人。
不管她的身份如何,此刻她身上贴着的是宋家的标签,在他的接风宴上,绝不能让外人借着她的由头,损了宋家的脸面。
至于她的品行如何,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那般心机深沉,他没兴趣也没必要去约束。
每天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够多了,他的耐心有限,犯不着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身上。
“你可以走了。”宋清川接过侍者适时递来的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淡漠无情,“希望温小姐别总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的音量不高,话音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可那话语里的倨傲与威严,却带着长久身居高位、俯视众生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温矜岁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伎俩?”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宋清川的视线:“我不觉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能称一句伎俩。宋先生,您高高在上,自然没有人敢轻易冒犯您。但我被人无缘无故泼了一身酒,难道还应该忍气吞声,笑脸相迎才对?”
宋清川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终于肯正眼落在温矜岁身上。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湿了大半的白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脖颈间的蓝宝石项链沾了酒渍,却依旧难掩璀璨,与她眼底的倔强相映成趣。
这副模样,既狼狈,又……莫名的致命。
“岁岁!”
宋星野的声音穿透宴会厅的喧嚣,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
他阔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利落地脱下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带着他体温的西装温柔地披在了温矜岁身上。
宽大的西装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也堪堪遮住了白裙上狼狈的酒渍。
体贴吗?
温矜岁心底不置可否。
这里的闹剧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宋星野现在才姗姗来迟,当真只是刚刚才看到?
她懒得深究,也不想深究。
“没事吧?怎么弄成这样?”
温矜岁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为了宋家体面,甘愿默默忍受的模样。
那副柔弱又懂事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宋星野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他转头看向宋清川“大哥,怎么回事?”
询问,却更偏向质问。
宋清川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想法,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管好你的人。”
“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宋星野恶狠狠地瞪了宋清川一眼,他不再理会宋清川,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温矜岁,转身就走。
温矜岁乖巧地靠在宋星野的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宋清川身上瞟过。
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说看宋家的笑话倒也不至于,但却极其直白地向在场的所有人传达了一个信息——
宋家这两兄弟。
不和。
两人的背影逐渐在宴会厅的拐角处消失,喧嚣与光芒都被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