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归仓。
终于不用下地了。
姜妍洗漱净，换上拾来的连衣裙。
脖颈、胳膊还有腿上，被太阳晒了几条泾渭分明的线。
没关系，只要她不在意，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是劳动人民的象征，劳动最光荣。
“爹娘，我出去了。”
姜妍收拾妥当与家里告别。
“你嘛去？”张桂香将人拦住。
姜妍看向姜大柱，眨眨眼：“咱们说好了，麦收后让我去找活。”
姜大柱愣了一下。这些天没提，他还以为她忘了。
这丫头，憋得住事。
“不是我打击你，你想得太好了。”
“爹，让我试试。”
“你……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姜大柱两口子把子过成这样。姜妍认为，他们的建议不听也罢。
除了添堵，起不了任何作用。
“您别管了。等我真挣了钱，分给您。到时候让我当家做主就行。”
姜妍说完不再耽搁，径直出发。
“反了你了！还想做我的主！”
姜大柱暴跳如雷，但姜妍已经走远了。
他对张桂香怒吼：“你就惯着吧！一个个丫头片子管得不成样子！”
张桂香没吭声。
反正孩子不听话，都是她的错。
要是有个儿子……
算了，不想了。
……
姜妍踩着点上了公交车。
到达县城。
城里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不像她生活的时代，几天不上街，店面可能就换老板。更新换代那叫一个快。
这次姜妍看得更仔细。
她现在资金有限，大动作做不了，只能从小处积累。
卖菜？来的都是附近的农民，宋家庄离城里有点远。
临时工？帮闲？她打听了几个厂子，人家不用陌生人。
怕出事。
厂里有固定的待业青年，专门帮有事的工人代班。
转了两条街，姜妍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块新挂的招牌“京华补花厂乐城分厂”
姜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玫红短袖的中年女人正在扫地。
“大姐，咱这儿招人不？”
女人抬头看她一眼：“不招人。外放活，你不？”
姜妍走进去：“什么活？”
女人带她看了样品。
补花折边，补花厂外放的半成品加工。
只需要做“折边抹浆糊”一道工序。
很简单，但需要耐心、手巧。
“怎么算钱？”
“小花瓣、叶子三厘，大的八分。当然这是按片算，你熟了也可以按套拨花。”
“要押金吗？”
“要，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丢失、破损、延期都扣钱，交货的时候要验收。”方大姐提前把事情都讲清楚，省得到时候掰扯。
姜妍听明白后点点头。
登记，交上一块钱的押金，姜妍领了五块钱的拨花活。
没急着走，和方大姐套了会儿近乎。
从方大姐口中，姜妍了解到，补花厂刚开业两天，他们的总厂是京市最大的补花厂，专做出口。
而方大姐是补花厂的主管，负责外放手工活。
可惜，寥寥几个来问乐城人竟然怀疑他们是骗子，姜妍是第一个有眼光的人。
方大姐很看好姜妍。
嘱咐姜妍好好。
暂时找不到其他的活，姜妍听话地点头答应。
方大姐见她乖乖巧巧的更加喜欢了。
拿着手工活，姜妍也不再逛了，拎着一兜子材料回家。
姜大柱睁大眼睛：“你这带的啥？”
“手工活。”姜妍拍拍手，拿出一片花瓣讲解要求。
张桂香听了一遍，立刻和了一点浆糊，亲自上手试了试。
手指翻飞，几下就折好一片。
很简单嘛。
姜妍也试了试，手指和签子一点也不听使唤，拨了三次全失败了。
她默默放下，假装没这回事。
刚才在补花厂光顾着问价钱，忘了试试自己能不能。
现在试了。
完蛋了。
殊不知远在县城的方大姐此时也想起这回事。
她看了看登记表上“姜妍”两个字，摇了摇头。
应该没问题。
小姑娘勤劳朴素的形象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
“算了，我还是不了。”姜妍一脸失望，“我给人家送回去吧。”
边说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张桂香。
果然，张桂香急了：“别啊！你不了，我能！这些多少钱？”
“……四块。”姜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别处。
四块？张桂香心里算了算。
自己几天就能挣四块？
“着急吗？”
姜妍微笑：“不急。”
“我了！”张桂香把兜子抱到自己跟前，生怕被人抢走。
姜妍心里乐开了花。
一倒手，挣一块。
张桂香说到做到。
每天除了活，就抽时间拨花。
家里的家务被姜菊和姜妍包了。
村里的女人好奇她不出门了，来姜家串门，发现对方竟然在做手工活，好奇极了。
“这是啥？”
“拨花，城里来的活。”张桂香头也不抬。
“能挣钱？”
“能。四块呢。”
四块！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她们一个个轮流试了试。
农村妇女长年累月针线活，手指都灵巧，试了两遍就会了。
“很简单嘛，简直有手就行。”
姜妍假装没听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敲键盘可以，这辈子拨花不行。
“桂香，这活还能要不？”
“我也想点。”
“我也是！”
张桂香被问住了，看向姜妍。
姜妍一脸为难：“这活不好拿，人家厂里不认识的人不给……”
几个大娘立刻围上来。
“小妍，婶子以前可没少疼你！你小时候偷我家枣吃，我都没说你！”
姜妍嘴角抽了抽。
那是原主，不是我。
“小妍，我们也不求你多弄，就跟着你娘一样的活就行。够买盐就成！”
“对对对，够买盐就成！”
姜妍看着她们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乐开花。
她脸上端着。
“行吧，我等我娘完活，我去城里帮各位婶子大娘问问。人家给不给，我可不敢保证。”
“你肯定行！”
“小妍这孩子，从小就能！”
姜妍笑着把她们送走。
等人都走远了，姜妍关上门。
回到屋，她趴在炕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笑出声。
两天后，张桂香的活完。
姜妍准备好东西，又去了补花厂。
交完货，领了五块钱，她没急着走。
“大姐，我有个想法，您听听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