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新传:始终没有感受团圆的一生抖音
主角是张爱玲的热门小说张爱玲新传:始终没有感受团圆的一生是作者张俊杰所著。第三章愤而反抗,逃离旧家庭的束缚 人的少年时代,正当其时的感觉,是有无数的情感水。只有在多年以后回首时,才能看得清,那底下的礁石是何等狞厉。 年轻时的张爱玲,生活在阴暗分裂的家庭,为了逃离家庭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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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愤而反抗,逃离旧家庭的束缚
人的少年时代,正当其时的感觉,是有无数的情感水。只有在多年以后回首时,才能看得清,那底下的礁石是何等狞厉。
年轻时的张爱玲,生活在阴暗分裂的家庭,为了逃离家庭的束缚,寻求自由的人生,她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成就了之后的她?
1.后母引发的父母决裂
张爱玲的父母离婚后,原本冷清的家就显得更加冷冰冰了。后母进门的头两年,张爱玲预想中的悲惨并未发生,一切照旧。她和后母,双方虽然都各怀心事,可是表面上都尽量礼貌,所以“也客客气气地敷衍过去了”。
再加上学校毕竟有各种新鲜的气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张爱玲因此很少回家,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不过有时候,她会向自己的老女仆询问家中的琐事。此时生活简单但不单调,复一地重复着。周一由司机送她去学校,周六接回,周三何还专门为她送一次换洗衣服和小食品。据她后来回忆说,在家看到弟弟和老仆人何受后母的折磨,内心非常的不平。但实在因为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与后母爆发冲突的机会也是极少的。
周末和寒暑假的时候,张爱玲还是有她的快乐天地的:读小说,看电影,手绘贺年卡,到舅舅家聊天等等。她偶尔也会到姑姑那儿去,打听母亲在国外的消息。她写给母亲的信,都是由姑姑代寄的。
张爱玲的姑姑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说话幽默,看人看事都一针见血。在姑姑那里,总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姑姑那一段时间在怡和洋行做过职员。从洋行出来后,有一段时间在广播电台做播音员,报告新闻,诵读社论,每天只工作半小时。说来这份工作相当轻松,可是姑姑很感慨,说:“我每天说半个钟头没意思的话,可以拿好几万的薪水;我一天到晚说着有意思的话,却拿不到一个钱。”然后便把工作辞了。
张爱玲与姑姑终生不渝的情谊,在那时就已经锻造成型了。应该说,她对姑姑的感情,是一种“移情”,是对母爱缺失的“自我补偿”。而后母孙用蕃,在后来张爱玲的生花妙笔和盛名之下,已成尽人皆知的“狠毒后妈”形象。但是以现在的评判标准看,她恐怕是有点“冤”。正如有人评价的,她“其实一生未有大恶”,除了“”一节不大光彩外,似乎并无其他不可恕之罪。
而且有一件小事,似乎还暂时地融化了她们之间的坚冰。一年暑假里,张爱玲在父亲书房里写作文,写完就跑到舅舅家去玩了。后母偶然看到作文簿,发现有一篇题目是《后母的心》,不由好奇,就看了下去。
这是一篇命题作文,不过即使是张爱玲自己拟的题,也是虚拟的,是为了锻炼写作各种题材的能力。这篇文章,把一个后母的处境和心理刻画得入情入理。后母孙用蕃不知就里,以为这是张爱玲发自内心的话语,竟大受感动。
此后,凡有亲友来访,后母就要提起这篇文章,夸张爱玲会写文章,又懂事。—这也是做后母的尴尬了,“后母”这个身份有原罪,她自己先就心虚了,夸孩子的潜台词还是为了洗清自己。
父亲是了解张爱玲的脾气的,同时也早就知道女儿的写作才华非同一般。他清楚那文章不过是虚拟情景的习作,不可能是为讨好后母而写的。不过父亲倒是乐于看到后母有这种“误会”,所以也不点破,只是随声附和。
弟弟张子静对她后来也有较公允的评价,说她一进张家,就要给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当后母,实属不易。张子静说她错就错在自以为能够左右张廷重的意志,对家事预过多,因此激化了矛盾。
一开始情况似乎还不错,张爱玲和后母彼此都能以礼相待,见了面客气地打招呼,在家也能谈一些天气和家常琐事。裂痕是一点点扩大的。孙用蕃万想不到,小女孩的抵抗之心是那样坚决。
其实,后母也是用了一点心思来笼络张爱玲的:在出嫁前,她听说张爱玲个头身段与自己差不多,就带了两箱自己的嫁前衣,送给张爱玲穿。当然,这在过去的时代,也不算是轻慢之举。打开箱子后,她还不无惆怅:“料子都还是好的。”
但张爱玲却认为是侮辱,直到晚年也不宽恕:“有一个时期在继母统治下生活着,拣她穿剩的衣服穿,永远不能忘记一件暗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地穿着,都像浑身生了冻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地憎恶与羞耻。”
张爱玲正值豆蔻年华,喜欢新衣服乃是常情,后母这两箱旧衣,有的领口已经磨破了,搞得她整个青春期心情都很灰暗。有一张老照片,就是她穿了后母的一件旧布旗袍,不看脸的话,确乎老成得跟村妇一样。圣马利亚女校是贵族学校,穿这样的衣服当然很窘,所以张爱玲又气又恨。
还有一次在舅舅家,舅母见张爱玲穿得寒酸,便拿出一些表姐穿过的衣服,要送给她。张爱玲婉言谢绝,当场竟伤心泣下,“不由得要想,从几时起,轮到我被周济了呢。”弟弟张子静也说她姐姐“平时的穿着也很随便,经常穿的是一般女性都穿的旗袍。”
有一段时期,圣马利亚女校酝酿统一做校服,这引起张爱玲无限的憧憬,她希望校服“也许像别处的女生的白衬衫,藏青十字交叉背带裙,洋服中的经典作,而又有少女气息”。可惜因为争议太大,校方的计划作罢。
上述“旧衣服事件”,因张爱玲几次在文章中提及而变得非常引人瞩目。其实,与其说她是被虐,还不如说是心理受压抑来得准确。成年张爱玲对服饰有夸张之癖,常以奇装炫人,源就在于年幼时的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后来回忆说:“不过我那都是因为后母亲赠衣造成一种特殊的心理,以至后来一度Clothes-crazy(衣服狂)。”
本来,张爱玲就是冷冷地在看后母,而孙用蕃自恃也是“簪缨世家”出来的,并没像姨太太那样去用心讨好张爱玲,这已使张爱玲有所失望;加之后母的“银紧缩”政策,似乎只针对两个孩子,这就更使张爱玲意气难平。
孙用蕃过门后,张廷重食不厌精的习气依然不变,每天的伙食有鸡有鸭,炒鸡蛋要用新鲜的香椿芽,夏天一定要吃“海瓜子”,有时还要买进口火腿、罐头芦笋和罐头肝肠。他喜好进口轿车的习惯一点也没变,总是不断在卖旧车、换新车。
另外,后母孙用蕃是个喜好热闹的人,她来后,张廷重参加外面的应酬反而更频繁了。两个人都是奢侈惯了的,本管不住自己乱花钱。因此,张爱玲那时才会有过激的反应。类似这样不大注意孩子青春期心理的问题,此外还有一些。虽说是鸡毛蒜皮,却足以构成不可解的芥蒂。
1936年夏,王人美主演的《渔光曲》在上海上映。当时,这种为穷人说话的左翼电影大受欢迎,竟然连演八十四天,广播里天天都在播它的主题曲。
有一天,张爱玲一时性起,决定教后母雇来的一个丫头小胖学这首歌。张爱玲一边弹琴一边教,可是小胖天资不灵,开头两句“云儿飘在天空,鱼儿藏在水中”,居然一上午都没学会。这堂不成功的音乐课,却把父亲与后母给吵醒了。父亲大怒,把小胖训斥了一顿,又严令张爱玲以后早上不许再练钢琴。
生之乐趣何其少,竟然连唯一的爱好也给禁止了。显然,在张爱玲的内心深处,这笔账恐怕又要记到后母头上了。如果亲生母亲在,想必自己不会遭遇这份凄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