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没亮林长寿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风很静，虫鸣也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没人。
连续三天了，树下都没人。监视撤了？
他没动，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定外面确实无人，才起身穿衣。深灰色罩衫，旧斗笠，背篓里装着草药和小筐，怀里揣着一两碎银和几十文铜钱。
推开门，晨雾还没散，院子里一片朦胧。他锁好门，沿着屋后的小路往镇外走。脚步放得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
走到镇口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官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赶路。
他压了压斗笠，踏上官道。
三十里路，步行得三个时辰。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均匀，呼吸平稳。炼气一层虽然微弱，但体力比普通人好些，走远路不那么吃力。
走了约莫十里，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往路边让了让，一辆马车从旁边驶过，扬起一片尘土。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个锦衣少年，瞥了他一眼，又放下帘子。
修士？不像，像是富家子弟。
他继续走。
又走了十里，官道拐进一片山林。林荫蔽，凉风习习。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喝水，吃粮。
正吃着，远处传来破空声。
他抬头看去，一道青光从天际掠过，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群山之间。
御剑飞行。
他盯着青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嘴里粮的味道变淡，才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午时前后，他到了黑山坊外围。
所谓的坊市，其实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外围是些简陋的木屋和摊位，散修和凡人混居，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很。往里走，建筑渐渐规整起来，青石板铺路，店铺也像样些，但那是修士去的地方，凡人很少进去。
林长寿在坊市外围转了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把背篓里的草药和小筐摆出来。
“艾叶，金银花，薄荷——都是山里采的，新鲜晒。”他压着嗓子，学着外地口音叫卖，“小筐，装药装菜都行，五文一个。”
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没人过来。
他也不急，蹲在那里，眼睛观察着周围。
来来往往的人形形：有穿着道袍的修士，腰挂玉佩，步履从容；有衣衫褴褛的散修，眼神警惕，手不离兵器；也有像他这样的凡人，背着山货，满脸风霜。
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阶符箓，火球符、冰箭符，十灵石一张！”
“辟谷丹，一瓶十粒，三十灵石！”
“下品法器飞剑，附带基础御剑术，只要两百灵石！”
灵石……他听着那些价格，心里默默换算。
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上百两银子，那是修士与凡人间的大宗兑换；
他身上那一两银子，在这里连张最差的符箓都买不起。
他继续观察。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瓶丹药看了看，又放下：“这凝气丹杂质太多，二十灵石。”
摊主是个胖修士，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力。这样，二十五，不能再少了。”
“二十二。”
“成交。”
交易完成，年轻修士收起丹药，转身离开。
林长寿看着那瓶丹药。凝气丹，辅助修炼的基础丹药，能加速灵气吸收。
买不起。
他收回目光，继续叫卖草药。
下午，终于有人过来问价。
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服，蹲下来翻了翻草药：“艾叶怎么卖？”
“十文一斤。”
“贵了。”妇人摇头，“八文。”
“都是山里采的，晒得，药性好。”林长寿说，“九文吧。”
妇人想了想，掏出一串铜钱：“来两斤。”
成交。
林长寿把艾叶包好，递给妇人，收下十八文钱。妇人走后，又有个老头过来，买了个小筐，五文。
一下午，陆陆续续卖了点草药和筐，总共进账四十多文。
不多，但够了。
太阳偏西时，他开始收摊。把没卖完的东西装回背篓，准备找地方过夜。
坊市外围有些简陋的客栈，大通铺，一晚五文钱。他找了家最不起眼的，付了钱，住进去。
通铺里已经住了几个人，有走商的，有卖苦力的，都累了一天，早早睡了。他找了个角落躺下，没脱衣服，背篓放在身边。
夜深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但没睡，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鼾声，梦呓，翻身的声音……都很正常。
他悄悄运转灵气，在体内走了一个小周天。灵气比之前凝实了些，运转速度也快了一点。丹田里那团淡青色气息，似乎又密实了一分。
要突破了？
他继续运转，一圈，两圈……
到第九圈时，丹田里忽然一颤。那团灵气向内收缩，体积变小，但颜色更深，质地更密实。运转速度陡然加快，原先半炷香才能走完的小周天，现在只要三分之一时间。
炼气二层。
【系统提示：境界突破，熟练度面板初次激活】
【熟练度面板】
基础信息：
- 当前境界：炼气二层 (1/150)
- 剩余寿命：约102年（当前年龄18岁，预估寿元120年）
技能熟练度：
- 环境感知 [初窥] (0/100)
- 风险预判 [初窥] (0/100)
- 隐蔽技巧 [初窥] (0/100)
- 逃生专精 [初窥] (0/100)
- 资源管理 [初学] (5/200)
功法掌握度：
- 基础引气诀 [初窥] (0/100)
- 清洁术 [初窥] (0/100)
- 内视之术 [初窥] (0/100)
战斗技巧：未解锁
生存专精：未评级
【提示：数据仅供参考，修炼之路需自行探索】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吐出一口浊气。
突破了。
很自然，水到渠成，没有瓶颈，也没有异象。就像溪水流到低处，自然而然。
他感受着体内增强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近一倍。虽然还是微弱，但至少不再是刚刚入门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至于系统的变化，他并不怎么在意。他想要休息会。
天一早，他离开客栈，又在坊市外围转了转。买了点粮，听了些闲话，然后背上背篓，往回走。
回程的路走得快些。练气二层后，体力更好，脚步也轻。傍晚时分，远远看见了青石镇的轮廓。
他没直接回家，绕到荒地看了看。
艾草苗又长高了些，绿意多了点。他浇了水，除除草，然后才往镇上走。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时，他停下脚步。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泥地上的脚印已经被雨水冲淡，几乎看不出痕迹。
监视真的撤了。
他站了会儿，推开院门。
院子里一切如常，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水井边的青苔还是老样子。他放下背篓，走到水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凉，泼在脸上时，他忽然想起黑山坊那个御剑飞过的青光。
那么快，那么远。
他擦脸，走进屋里。
关上门，闩好。没点灯，坐在黑暗里。
这一趟黑山坊之行，没买到什么，也没卖掉多少，但看到了很多。
修士的交易方式，丹药符箓的价格，散修的生存状态……还有那些御剑飞过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离那些还很远。练气二层，在黑山坊那些散修眼里，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至少，他踏进来了。
从凡人到修士，从青石镇到黑山坊，从一无所有到练气二层。
路还长，但方向有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破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清晰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继续修炼，继续整治荒地，继续编席子卖草药。
慢慢来。
青石镇的夜，安静如常。
而千里之外的青木宗山门，陈远山正在翻阅最后一份观察报告。
“目标前往黑山坊，售卖草药竹器，行为与寻常凡人无异。三后返回，未见异常……”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看来，那个林长寿，真的只是个有点小聪明、运气不错的农家少年罢了。
“撤了吧。”他对站在面前的赵明说，“你回外门，王师侄也回去。这事到此为止。”
“是。”赵明应道，转身离开。
陈远山又拿起报告看了最后一眼，摇摇头，扔进柜子里。
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时刻，青石镇那间破屋里，林长寿正闭着眼睛，引导着比之前浑厚一倍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一圈，又一圈。
平静，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