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全集

3

我咬牙给了全部的钱，坐了加急回青州的马车。

月亮渐渐藏乌云后了，马夫辫子甩的越来越快。

我想呀，自己确实很笨，但也有二两重的骨气，要说话算话，离开就离开。

可等我在昏沉睡意中醒来，瞧见了侯府的牌匾。

白骂我不知羞的裴容，正无奈朝我伸出手。

「知你不好低头，我特意指挥马夫陪你演戏。」

「开心了吗？」

浓重月色下，我恍惚之际，听见裴容叹息。

「当年你走失，我也有错，不会不管你。」

「你这么想嫁给我，不惜赌气至此…」

他停顿片刻，像是终于说服自己，「可。」

「可。」

这两声允诺，不止我自己听到了。

还有不知缘何，披衣夜行的兄长，他也听到了。

我便见兄长放下伞，似笑非笑冲我点头。

「果然是使的一手苦肉计。」

未等我解释什么，便走了。

空余衣裳掀起的风，吹向我。

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肩膀便落下暖暖狐裘，裴容替我系紧带子，拧了几分眉。

「我都答应收了你，还故意冷着自己什么？」

「你兄长真是说的没错......」

我迟钝的脑子，是在这刻反应过来的，急急解释。

「我没有厚脸皮要留下来。」

「看在我不要你的份上，你可以帮我和兄长解释下吗？」

我不想走之前，又被兄长瞧不起一次。

雨后湿的枯草味里。

我被狐裘勒的一紧，下意识抬头。

裴容的眉皱了又松，人似浸了几分秋霜，「呵。」

「沈盈，过犹不及，点到为止即可。」

我迟钝觉出几分不对，似乎我的解释，又成了恐吓、要挟。

我急红了脸，正欲解释。

裴容轻轻啧了声，散漫笑笑，哄孩子般对我说。

「后皇后寿宴，青州知府献了鞓红牡丹。」

「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全了你回家的愿。」

说到这里，裴容忍俊不禁。

「正好你最爱摆弄花草，归家那还捧了株玉兰？」

我愣神之际，裴容已经转身走了。

彼时天色见明，他翻身上马，叮嘱仆从，「今晨天寒，莫让娇娘早起。」

「若她问起我，便说我去为她买第一炉的桂花糕了。」

娇娘，便是我长姐。

我自青州出发时，娘塞了我盆玉兰，「听闻你兄长品行高洁，不喜俗物。」

「你长姐待人和婉，唯爱梅兰竹菊。」

她凑近我，神秘兮兮说，「我侍弄县令的鞓红时，偷偷在旁养了这玉兰，值五两银呢。」

「因为，你周婶子要花五两买，我没卖哈哈。」

进京这一路，我将玉兰养的很好。

抱去盼春楼时，得了很多人夸。

包括长姐的闺中蜜友。

她眼睛发亮，不止夸赞，「比宫中精心修养的还好，定值五金。」

长姐唇角微弯，瞧了眼兄长。

初次见面的兄长，便含笑问我。

「送我们的见面礼？」

我被夸的羞耻，轻轻点头。

再一回神，手心就空了。

兄长将玉兰递了出去，平心静气讲。

「你是娇娘的蜜友，自然是我沈府亲人。」

「低贱花木，不值什么钱，莫有负担。」

玉兰送了的。

旁人也都喜欢。

可我心里像变成了便宜的黄连，这苦从心口蔓延到唇边，让我不知如何张口和娘讲。

自然，也不太有脸去看，娘为县令养育三年的鞓红牡丹。

但我好想娘亲。

于是，三后清晨。

我装作听不见兄长说，「不是要离家出走？不是不不留下？当真心口不一，心思深沉。」，厚着脸皮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