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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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院落六进七出。

弯弯的曲折回廊，只有长姐送我。

她笑眯眯塞给我三两金，「租辆马车走吧，能快些。」

这让我凛冽秋风里，感到融融暖意。

也让我想起出屋时，兄长对我说的话。

「你走失后，是你长姐坚持寻你。」

「你回来后，她心爱的衣裙、头钗都留给你。」

「你倒好，还想抢她未婚夫君。」

原来，这叫抢。

我掂着手心银子，笨拙解释。

「阿姐，我没有想抢的，我只是想省钱。」

「对不起。」

这话落，长姐愣住。

她凝视我良久，噗嗤笑出声。

「探子说你脑子坏了，我还不信，以为你别有用心。」

「现在看来......」

长姐弯腰，好奇问我。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丢的吗？」

雨漫檐牙，梨花微颤。

在长姐的叙述里，我得知。

我小时候心很坏。

总是长姐喝苦药，丢给她我穿破的罗衫，也不准长姐温书学习。

长姐觑我眼，喟叹。

「那时裴容护你纵你，也欺凌过我。」

秋风吹过，枯叶挂满我肩头。

我为过往罪行难堪，束手无策，「我不要阿姐的金子了，还给你，对不起......」

可长姐轻笑抬手，阻止了我。

「我不生你气呀，你已经罪有应得了。」

原来，七年前的上元节，在我又一次将玩腻的花灯丢给长姐时。

裴容蹙眉，「这两盏都是你长姐赢的，你玩腻便罢了，为何又羞辱于人？」

兄长不悦，「在书塾，你也不准你长姐超过你，就因为爹娘偏爱你，你便总这么霸道吗？」

那晚，长姐涕泪盈盈，让裴容愧疚不已，连声安抚。

更让素来待我淡漠的兄长，在匪徒作乱时，护住了她。

等匪徒抢掠完散去。

裴容慌张回过神寻我，就只剩地上熄灭的花灯了。

说完，长姐感慨，「那时，我满脑子都是被人看见委屈的欢喜，都来不及庆幸你被掳走。」

她眨眨眼，「话说，你都遭遇了什么。」

细雨密密，落在我鬓间。

不知为何，这让我有几分难过，几许尴尬。

我涨红了脸，嗫嚅回答，「我要回去找娘亲了。」

走出回廊。

风雨更急了些，从斜层面钻进我怀里。

遮天雨幕里，长姐冷嗤。

「父亲母亲因你丢失，郁郁而终，真是丹心错付。」

「所以你看，不是我们不疼你，是你不值得被爱。」

「出了这道门，莫要败坏我侯府名声。」

秋雨急了些，打湿我攥紧伞柄的手。

我想起离开青州的前半月。

我被人诓骗，误闯进了青色的楼。

是养母提刀将我接回的。

路上，她用手背抹泪，「是娘没用，没赘个男人，才让谁都敢打你主意。」

娘剧烈咳嗽间隙，不忘宽慰我，「阿盈不怕，娘不中用，侯府可厉害呢。」

「等你回去了，就有了依仗。」

一叠叠阿盈阿盈里，娘重复说，「家人，家人，家人会是你的依仗。」

「你能活下去的。」

可我想。

娘说的不全对。

侯府里，没有我的家人了。

所以，不管我少吃多少饭，少花多少钱，都不会有人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