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退场于拂晓之前

第四章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我请顾时淮和程小夏吃了一顿烤肉。

烤肉店里烟雾缭绕，我坐在两人中间，把烤好的鸡翅夹到程小夏碗里。

程小夏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知知你自己也吃啊！"

"我在吃呢。"我笑着咬了一口生菜包肉。

顾时淮往我杯子里倒了一杯饮料。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他的话听起来体贴，可筷子正夹着一片程小夏不爱吃的肥肉，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盘子里。

她明明没开口说，他就知道她不想吃这块。

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泛不起太多波澜了。

吃到一半，程小夏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桌上只剩我和顾时淮。

他低头翻手机，烤肉的热气蒸得他额头出了薄汗。

"顾时淮。"我喊他。

"嗯？"他抬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眉骨深邃，瞳仁乌黑。

我曾经最喜欢看他的眼睛，觉得里面装了整片星河。

可现在，那片星河，早就不为我亮了。

"......酱没了，帮我叫一下服务员。"

我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吃完饭，我们三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程小夏因为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歪歪扭扭。

顾时淮走在她右边，手臂微微抬起，好像想扶她，但在碰到她之前又放了下来。

到了宿舍楼下，我先跟程小夏拥抱告别。

"寒假好好照顾阿姨，有事打我电话。"

"好！知知寒假快乐！"

她笑着蹦进楼里。

我转向顾时淮，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摇摇头，后退一步，"那我也回去了。寒假快乐。"

"嗯。"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假期别老熬夜，注意身体。"

我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

然后转身，走进宿舍楼。

没有回头。

凌晨五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保安大叔打着哈欠帮我开了侧门，嘟囔了一句："同学这么早走啊。"

"嗯，赶飞机。"

出租车在马路对面闪着双闪等我。

我把箱子搬上后备箱，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的瞬间，我回头对着校门口看了最后一眼。

路灯昏黄，映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顾时淮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明天我去图书馆还书，你要一起吗？"

我没有回。

程小夏的最后一条是一张她给她妈削苹果的照片，配文：

"今天状态好多了！等开学请你吃大餐！"

我看了很久那张照片。

照片里程小夏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保重。"

到了机场，办完值机，过了安检。

我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把手机关了机。

广播响了。

"前往爱丁堡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跟着人流走进廊桥。

我找到座位坐下后，飞机很快冲进了还没醒来的天空。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变小。

某个角落里，顾时淮可能还在睡觉。

程小夏可能正守在她妈妈的病床前打瞌睡。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片大陆了。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感受飞机穿过云层时的一阵颠簸。

等颠簸过去，一切就会平稳的。

就像我接下来的路。

只有我自己。

第五章

5

我走后第三天，顾时淮才发现不对劲。

起因是他照常在周五中午端了两份午餐，放在对面位置上。

坐了五分钟，没人来。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灰色感叹号。

打电话，关机。

他皱了下眉，以为我手机没电。

下午去图书馆找我，我常坐的靠窗第三排，坐了个陌生人。

他开始慌了。

一路跑到我宿舍楼，宿管拦住他翻了翻登记本：

"307那个床位退了，三天前搬走的。"

"什么叫退了？"

"退宿啊，行李都清空了，手续办利索了。"

顾时淮站在宿舍楼门口，像被人一闷棍敲在后脑勺上。

他转身就冲向辅导员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师，林念微去哪了？"

辅导员抬头看他，表情意外：

"你不知道？她拿了爱丁堡的公派名额，三天前的飞机。"

"什么时候的事？"

"十月就下的预录取，十一月确认的。你之前还来问过我这个，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顾时淮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噪音。

十月。

整整两个月，她从来没跟他提过半个字。

他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停在他问："明天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吗？"，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

"嗯。"

"行。"

"你忙吧。"

全是一两个字。

他以前觉得这是她性格好、不黏人。

现在盯着这些对话框，后背一阵阵发凉。

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全是关机。

最后一条微信发出去，灰色感叹号。

被删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十一点，程小夏打来电话。

"顾时淮，知知给我发了保重两个字就联系不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

程小夏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因为我？"

顾时淮闭上眼睛。

"其实我一直怀疑，天台那次......还有你帮我交住院费，你给我送东西，她是不是全看见了？"

他攥着手机，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程小夏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顾时淮，我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砸下来，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他说不出"喜欢"，但他也说不出一个脆的"不"。

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天台上要抱她？为什么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从来没想过离开林念微？

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程小夏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证实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你慢慢想吧。"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