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楼台全集

6

我蒙上丝带，摸索着四处抓人。

抓着了！

也不知是哪位姑娘，长得这般高。

周遭响起一阵惊呼。

二姑娘喊：

「元元，快把人放开！」

我赶忙后退。

解下丝带，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陆昭。

他也是青州人士。

家境贫寒，却天资聪颖。

不过二十便中了进士。

赵丞相想招他为婿，他不肯。

就被排挤去了国子院当典学。

从九品的官职。

在京中，同白身也没什么两样了。

我颇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同他聊了许多，也常有书信往来。

上元节那，他邀我赏灯。

花灯照得陆昭面庞如玉。

他问我是否愿意嫁他为妻。

我有些高兴。

又有些难过。

我藏了私，未曾告诉他，我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表姑娘。

若硬要说，只算个不入流的姑娘。

陆昭眉目柔和。

「你是个不入流的姑娘，我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再相配不过。」

「况且。」

他顿了顿。

「我家世简单，成婚后，家中全凭你做主。」

「后有机会，还能将姨母接过来。」

我应了。

陆昭把多年积蓄掏空。

三书六聘。

三媒六证。

旁人有的，一样也不差。

三后回门，他恭敬给姨母行了礼。

回过神，陆昭已走到我身侧，抱拳朝裴清衍问好。

「世子安。」

裴清衍看看他，又看看我绯红的脸。

语气不是太好。

「外面都传陆大人貌若潘安。」

「我本不信，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脸还有些烫。

听见这话，自谦起来。

「哪里，依我看，还是世子更俊些。」

裴清衍突然捂嘴咳了起来。

面容因用力泛起一丝红。

天色已暗。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打着灯笼来寻。

请裴清衍去寿安堂用饭。

海棠花垂门下。

芜儿牵着侍女踉踉跄跄朝这边跑来。

裴清衍正好撞上。

他问：

「这是谁家的孩子。」

「是陆大人的女儿。」

7

陆昭竟有孩子了？

裴清衍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哑然失笑。

就算柳元元觉得陆昭好看又如何。

那是连赵丞相之女都不愿意娶的陆昭。

被压在国子监熬了四五年。

进士出身，最后却在围场上靠武艺得了陛下青眼。

这样的人。

还能看上柳元元不成。

只是不知那陆夫人是哪家贵女。

引得陆昭折腰。

裴清衍想着，遣小厮去备了礼。

国公府是有荫封的官职，他却更想科举入仕。

明去陆昭府上讨教一番。

顺便也为今之事赔罪。

他方才，实在有些无礼。

翌，裴清衍算好了时间出门。

陆昭住在京中西南角。

青槐树下，一座两进的小宅院。

裴清衍抬眼看写着陆府两字的牌匾，觉得着实寒酸了些。

门房领了拜帖，请他在前厅坐下。

「我们大人上朝未回，裴世子稍坐，小人去唤夫人前来。」

裴清衍觉得有些奇怪。

他与陆夫人素昧相识。

怎有让后宅妇人出来迎客的道理。

但这是陆家，他摸不清情况，也只好依那小厮去了。

陆府虽小，布置得却很用心。

正厅进门处设一座缠枝铜灯台。

北墙上有几幅水墨风景画。

前庭还种着两株垂柳。

他记得，柳元元就喜欢这树。

说这是她的姓。

想起柳元元，裴清衍不自觉弯起唇角。

他走到树下。

心想。

后可以移几棵一样的，栽在她院中。

正想着。

他仿佛听见了柳元元的声音。

那声音真切极了。

他下意识回头。

柳元元抱着一个孩子唤他：

「世子怎的来了？」

他记得那孩子。

昨他才见过。

侍女说，是陆大人家的。

衣袖下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却不敢相信。

裴清衍不死心地问：

「你怎会在此处。」

他期待上天垂怜，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柳元元眉心微蹙。

她说。

「世子糊涂了。」

「这是我家呀。」

再后面的。

他就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