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没有开门。
门外红衣宿管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像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她说床板下面住着一个人,说那个人需要帮助,说只要陈砚开门就能救他。
但规则第一条是金色规则——“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那个叫赵磊的玩家已经用死亡验证过了。
陈砚站在门后,背抵着墙,声音平稳:“规则说不能开门。我不开。”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红衣宿管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泡破裂声:“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开门,他怎么出来?”
陈砚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她说更多,等她的言语中露出破绽。
红衣宿管似乎意识到他不会上钩,脚步声开始远离。但走了三步后,她停住了,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那你听好了——床板里的人,每过一小时,就会往外爬一寸。天亮之前,他会爬出来。到时候,不开门的是你,死的也是你。”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砚转过身,盯着那张床。
上下铺的铁架床,床板上铺着发黄的旧床单。他走过去,掀开床单,露出下面的木板。木板上有裂缝,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涸的血迹。他用手电筒照进裂缝,里面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眼睛,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漆黑。
他试着推了推床板,纹丝不动。床板像是被钉死在了床架上。
陈砚退后一步,开始整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信息。
他在脑海中列了一张表。
已验证的金色规则:
· 规则1:23:50前回宿舍锁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赵磊死亡验证)
待验证的银色规则:
· 规则2:声控灯无故亮起且无人时,勿抬头看。(尚未触发违规条件,未验证)
· 规则3红衣部分:红衣时不要说话。(他遵守了,没有出事,暂时标记为真)
已发现的假规则(血色规则):
· 规则3黑衣部分:穿黑衣时必须回答。(校服内缝纸条证明宿管只有红衣,这条规则永远不会触发,是纯粹的陷阱——如果有人因为等待黑衣宿管而放松警惕,可能会在红衣宿管面前犯错)
未经验证的信息:
· 记:“规则是错的。”
· 血字纸条:“别信规则手册。”
· 另一张纸条:“真的有13号宿舍,找到它才能活到天亮。”
· 校服内缝纸条:“宿管从来不会穿黑衣。”
· 红衣宿管的威胁:“床板里的人每小时爬一寸。”
陈砚闭上眼,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规则手册可能是被篡改过的。记主人和校服内缝纸条的提供者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个叫苏念的坠楼学生。她的记说“规则是错的”,她留下的纸条说“宿管从来不会穿黑衣”。她试图在死后提醒后来的玩家。
但为什么她要提醒?她是在帮忙,还是在引导玩家走向另一个陷阱?
至于床板里的“人”,陈砚倾向于认为那是红衣宿管编造的谎言,目的是诱骗他开门。但那个从裂缝中看到的眼睛——那只充满泪水的、人类的眼睛——太过真实,不像是幻觉。
他需要更多信息。
陈砚走到书桌前,重新检查那本记。他翻到第一页,仔细看那个期:三年前的九月。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他逐字逐句地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第7页的页脚,他发现了一行被涂黑的小字。他用指甲刮掉涂黑的墨水,露出下面的话:
“411的床板下面,藏着上一届学姐的遗书。她也是被选中的。”
陈砚的手顿住了。
他再次看向床板。这一次,他注意到床板与床架之间的接缝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他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被塞在床板夹层里。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我叫周瑶,是411的前住户。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这个游戏不是随机的。它是被选中的。每一个玩家,都和一个死去的人有关联。”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选中,但我知道一件事——规则手册上的字,有一部分是苏念写的,有一部分是李老师改的。苏念想帮我们,李老师想我们。”
“红衣宿管就是苏念。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痛苦了。她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能替她证明真相的人。”
“黑衣宿管不存在。那是李老师编出来的,为了让你在等黑衣的时候被红衣抓到。”
“如果你想活过今晚,你必须找到13号宿舍。苏念的遗体和证据都在那里。找到证据,证明她不是自,是被死的,她就会放过你。”
“但小心李老师。他死了也不安分。他在规则里埋了三个陷阱。我找到了两个,第三个——”
信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写信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陈砚读完信,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很大,但核心脉络已经清晰:
第一,游戏不是随机的,每个玩家都与某个死者有关联。这意味着他被选中,一定是因为他认识某个死去的人。
第二,副本中有两股怨念——苏念(红衣宿管)和李老师(篡改规则的黑手)。苏念想找人为她证明真相,李老师想玩家。
第三,通关方法是找到13号宿舍,拿到苏念不是自的证据。
第四,规则手册里有三个陷阱。前两个已经被周瑶找到(很可能就是“黑衣宿管”和另一个尚未发现的陷阱),第三个未知。
陈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大约四个小时。
床板下再次传来抓挠声,这一次比之前更响,更急促。咯吱咯吱咯吱——节奏不再是三短一长,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刮擦,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往外爬。
陈砚没有理会。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从门缝观察走廊。
走廊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安全出口的绿灯投下惨淡的光。他看到走廊地面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从406方向一直延伸到411门口,然后又折返回去。脚印很小,是赤脚,脚趾的印记清晰可见。
是红衣宿管留下的。
但脚印在411门口停住的位置,除了来和去的痕迹,还有一片凌乱的踩踏——像是有多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陈砚回忆起那些穿红色校服的无脸人。他们曾经站在每扇门前,然后全部转向了他的房间。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发现了规则的矛盾?因为他在第一天就识破了黑衣宿管的陷阱?还是因为——他和苏念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关联?
他正在思考,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然后是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死寂。
机械音响起:“玩家王浩,违规在查寝时说话,已抹。”
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一个玩家死了。那个人一定是在红衣宿管查寝时说了话,违反了“不要说话”的规则。
规则3的红衣部分是真的。
陈砚在记上又刻下一行字:“规则3红衣部分——已验证为真。”
他正准备继续整理思路,突然听到隔壁的隔壁——409房间——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一丝慌乱:“陈砚?我知道你在411。我是林薇。我们聊聊。”
陈砚愣住了。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说过自己的名字。规则手册上没有名字,记上没有名字,他没有和任何玩家交流过。
这个叫林薇的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他走到靠近409的那面墙,蹲下来,对着墙上的一个小裂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墙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你的名字出现在苏念的记里。我找到了她的完整记。你是她生前最后提到的人。”
陈砚的大脑轰的一声。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任何叫苏念的人。
但林薇的声音不像在说谎。
“陈砚,”林薇说,“你必须相信我。天亮之后,我们在楼道里见一面。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
这个叫林薇的玩家,可能是真实的盟友,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就像那个在门外假装求助的女孩一样。
但有一点让他倾向于相信她:她用的是“聊聊”,而不是“帮帮我”。她没有示弱,没有求救,只是提出了一个平等的邀请。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天亮之后,”陈砚说,“楼道中间见。但你一个人来。”
“好。”
墙那边安静了。
陈砚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门的锁扣。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把所有的纸条、记、信件排成一排,开始构建他的推理框架。
周瑶的信说,规则手册里有三个陷阱。他已经找到了一个(黑衣宿管)。第二个是什么?第三个又是什么?
他拿起规则纸条,重新读了一遍。
第一,23:50前回宿舍锁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已验证为真。
第二,声控灯无故亮起且无人时,勿抬头看。——这条规则本身有没有陷阱?
第三,凌晨1点查寝,红衣不说话,黑衣必须回答。——黑衣部分是陷阱,红衣部分为真。
那第二个陷阱可能藏在规则2里。
“无故亮起”——什么算“无故”?如果灯亮起是因为有人走过,那就不算“无故”,是不是就可以抬头看?
但规则说的是“若亮起且无人,请勿抬头看”。这里的逻辑是:如果灯亮了,而且你确认没有人的话,不要抬头看。但如果你不确定有没有人,抬头看了会怎样?
陈砚在脑海中模拟了多种可能性。最终他得出结论:规则2的陷阱不在于“抬头看”这个动作本身,而在于“确认无人”这个过程。如果你为了确认有没有人而抬头,你可能正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规则2的真正含义可能是:不要主动去寻找声控灯亮起的原因。
他正在纸上写下这个推理,床板下的抓挠声突然变成了敲击声。
咚、咚、咚。
三下。
和敲门声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床板下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木板:
“陈砚。开门。”
陈砚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个声音——是他的声音。
床板下的东西,在模仿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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