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7:31

清晨,头刚起。

白明溪攥着孟安之塞给她的那十七文钱,早早来了村口容大娘家门外。

容大娘是个苦命人,年轻时也受过婆家的磋磨,所以对同样遭遇的白明溪,总是多有几分怜惜。她是这村里,为数不多能在白明溪快饿死时偷偷塞块饼子的长辈。

“收拾的差不多了吧,别忘了东西在家里。”

门后容大娘的声音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容大娘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背着书箱的青衫男子。

白明溪往后望,视线正好与那男子对上。

只见这男子容貌俊朗,身上透着一股常年浸在书本里的温润气质,在这满是粗人和糙汉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白明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长这么大,除了在镇上远远见过几个富家公子,还真没见过生得如此气度不凡的男子。

而青衫男子容季,也是心中微讶。

他常年在镇上书院苦读,平时几乎不回村,并未见过白明溪。这女子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身形也单薄的不像话,但那张脸却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清澈鹿眼。

容季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但君子端方,他垂下眼眸,非礼勿视。

“明溪丫头,来得挺早啊。”容大娘笑着打招呼。

白明溪捏着衣角,不知道容季该怎么称呼。按照这孟家村这沾亲带故的辈分,她试探着叫了声:

“大……大哥?”

容大娘闻言,捂嘴笑了起来:“差辈了差辈了!你得喊他一声小叔子才对。不过,你家安之和他年岁相当,容季这孩子常年在书院读书,也不讲究这些虚礼,随你怎么叫吧。”

白明溪脑子里嗡一声,他就是容季?!

“白姑娘。”容季温和行了一礼。

看着容季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白明溪不仅没有感到赏心悦目,反而想起了那天晚上,夫君听到容季这两个字时,那突然的变脸。

夫君说他道貌岸然,夫君最讨厌他了。

白明溪心里警铃大作:夫君警告过我,必须要远离的那个小白脸!我得离他远点,万一被村里人嚼舌传到夫君耳朵里,夫君肯定又要生气了,他这些天才刚刚对我好了点。

“哦……嗯。”白明溪胡乱点了点头,身体却像避蛇蝎一样,默默挪到了容大娘的另一侧,坚决不跟容季走在同一边。

路上。

容季见白明溪手里攥着个布包,出于读书人的礼貌和对弱女子的照顾,温声说道:“白姑娘,去镇上路途遥远,不如由在下替你提着吧。”

“不用!”

白明溪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仅把布包抱得更紧了,脚下的步子也悄悄又扯开一点,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容季那略显单薄的青衫。

肩窄不能挑,手细不能提,说话轻声细语的,连大声点都不会。

白明溪在心里暗自比较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一看就护不住家!要是遇到昨天三婶那种人来抢东西,他肯定反抗都反抗不了。

现在的夫君虽然长得凶了点,脾气臭了点,也总爱生气,但身板壮实,能把坏人全赶走,而且,夫君还能一天赚八十文钱,还给我买枣泥糕!

这个念头一出,白明溪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微微泛红。她竟然在心里……如此维护那个曾让她恐惧的人。

…………

三人同行,走在去镇上的土路上。

容大娘拉着白明溪闲聊起来:

“明溪啊,我前儿个听村里人聊天,说你家老七现在在镇上做活了,真的假的啊?我问他们是做什么活计,他们又都说不知道。”

提到孟安之做活了,白明溪下意识挺直了那因常年自卑微微佝偻的腰板。

她攥了攥口袋里那十七文钱,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大娘,是真的。夫君他现在对我可好呢……他在镇上的钱府做大工呢。主家很看重他,说他气势好,能镇场子。一天……一天给他八十文的工钱呢。”

白明溪没有拿大娘当外人,听大娘问自己了,赶紧替夫君正名,这些子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很好,所以对他说过的话也深信不疑。

但对于走在一旁的容季来说,却显得有些不合逻辑有违常理。

作为常年在镇上读书的人,他对物价和行情颇有了解,容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是个耿直的君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听到不对劲的方,便有话直说。

“一天八十文?”

容季停下脚步,温和但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的破绽,“白姑娘,你应是记错了,钱府虽是大户,但即便府里最受器重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一天的例钱顶多也就百文左右。什么样的大工,能一天拿八十文?”

容大娘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是啊明溪,这工钱太高了点。”

容季思忖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白姑娘。”

容季语气凝重,“孟兄他……莫不是接了什么替人收账,或与人好勇斗狠的卖命活计?这等差事虽然来钱快,但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惹上官司,甚至有性命之忧。嫂夫人还需多劝劝孟兄,让他早脱身为妙。”

容季那回家后,就已从母亲那知道了村里的孟老七就是那位孟兄,他想起偶遇孟安之的情景,孟兄虽然谈吐不凡,但身上那股子凶悍匪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番好意的提醒,在白明溪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

卖命活计?性命之忧?夫君……夫君在骗她?

夫君为了赚那八十文钱,真的在做那些人放火,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吗,怪不得他每天出门前都要把那把牛刀磨得锃亮。

白明溪死死攥着兜里铜钱,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路心神不宁跟在容大娘身后,脑子乱作一团。

…………

到了镇上。

容季陪二人采买完就要回书院温书,于是跟着白明溪和容大娘,来了镇上布庄挑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