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孟安之就醒了。
他看着怀里双手缠着自己的人儿,笑了笑。
把搂在她腰肢上的手松开,又费了些力气,把那只被压在她身子下已经没知觉的胳膊给轻轻拽了出来。
抽身而出后他把被子一卷,将白明溪严严实实裹在床里侧,这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院子里有些凉,孟安之走到墙角那一小堆白明溪拾回来的柴火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点柴眼看就不够用了,顶多还能烧个一天。
拿起那把生锈的斧头,在手里掂了掂,他决定趁着早上时间还早,上后山去劈些柴回来。
他深知自己这身子虽然看着高大,但内里被原主长期的酒精无度给掏空了不少,这些天养回来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现在他在钱府当差,靠的就是这身唬人的身板。但如果真的遇到硬茬,比如练过家子的,就凭他现在的体能绝对会露馅。
必须得开始锻炼了。
上了后山,孟安之抡起斧头,开始对着那些树发力。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沉重呼吸。
大半个时辰后。
孟安之扛着一大捆劈下的柴火回到院子里。他出了一身汗,膛起伏着,但感觉身体里正在慢慢苏醒。
他扔下柴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就往头上浇。
“呼,痛快。”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白明溪熬的粥。
白明溪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拿了一块洗得净净的布迎了上来。
她走到孟安之身前,动作轻柔的拿着那块布去给他擦拭脖颈和头上的水,又在他坐下时站在他身后用那双柔夷给他捏肩捶背,让他有些意外,
“夫君每天要去镇上做工,已经很累了。以后劈柴这种杂活,就……交给我就好了。”她声音温软,很是懂事。
孟安之有些不自在了。
他其实不习惯这种贴身伺候,他夺过白明溪手里的布,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然后疑惑的盯着她。
“无事献殷勤,你不会有事吧?”
他语气里有些疑惑,“大清早的,你这唱的是哪一出?说吧,是不是晚上趁我睡着,什么坏事了。”
白明溪没想到他是这反应,就有些委屈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开始喝粥。
孟安之对这粥实在是没什么食欲,他觉得再这么天天吃粥,他都快成和尚了。
白明溪双手捧着碗,眼睛时不时地往孟安之那边瞟。她咬着下唇,好似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
终于在孟安之快要喝完粥的时候,她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拽了拽孟安之的袖子。
一双清澈的鹿眼里,满是忐忑。
“夫君……”
她吸了口气,鼓起这几天积累的勇气,小声请求道,“我今……能去镇上走走吗?”
孟安之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在这个家里,原主曾经定过规矩,不准白明溪抛头露面,不准她随便出院子。在原主那个变态的认知里,白明溪就是他买来的牲口。
所以,白明溪今天能提出这个请求,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容大娘说……今镇上有集市,她要去扯几尺布。我想……我想跟着她一起去看看……”白明溪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孟安之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像原主那样暴怒生气。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恐!
什么?她要去镇上?!
他现在天天在镇上的钱府门口当啊!她要是去了镇上,万一撞见自己穿着一身破衣服在那像个傻帽一样站岗,那他营造的一天八十文的高级大工的人设,不就彻底崩塌了吗。
这谎还怎么圆?
“咳!咳咳!”
孟安之被粥呛住,猛咳了两声。为了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他故意板起脸,脸色变得古怪。
“去镇上什么?”
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生硬,“镇上人多嘴杂的,有什么好看的,家里缺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下工回来顺手给你买不就行了。”
白明溪看到他皱眉,以为他不高兴了,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的一点小要求,立马被打回了原形。
她瘪着嘴低下头,闷闷不乐的小声说道: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很久没去了……夫君不让去,那……那就不去了……”
这委屈的声音,这副我听话我看家的可怜样,孟安之的心,又软成了一滩水。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去就去吧,大不了今天自己找个借口,在钱府门口多躲着点,实在不行拿块布把脸蒙上,总不能为了自己一个破面子,真把小姑娘当犯人关家里吧。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孟安之心虚的抓了下头发,无奈的妥协了,“去吧去吧,我又没说不让你出门,整天关在这个破院子里,没病也憋出病来了,你想去就去。”
既然答应了让她去镇上逛集市,孟安之觉得怎么也不能让小姑娘兜里比脸还净,空着手去逛街。
那也太寒酸了。
孟安之背过身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这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性命,四十七文铜钱。
按照现代好丈夫的规矩,男人赚了钱,应该把钱全都交给媳妇来管家。
但孟安之有着手头有钱心里不慌的独立意识。让他把全部的身家性命一下子全交出去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背对着白明溪,在钱袋里扒拉了几下,数出了十七文钱。
将那十七文钱往白明溪手里一塞。
“拿着。”
他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去镇上逛累了渴了饿了,自己买点好吃的,不用替我省钱,听到没?”
白明溪感受着掌心里那一把沉甸甸的铜钱。
十七文啊!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夫君现在真的好有钱,居然能随手就给自己这么多零花钱,看来,夫君那个一天八十文的差事,真的所言非虚。
惊喜又感动,她唇角不自觉高高翘起,眉眼弯弯,声音能滴出蜜来,但还是习惯性推辞:
“夫君……我有钱的,这钱我不要,你留着在外面花……”
“你有钱?”
孟安之的眉头拧起,他多疑的神经绷起来,脑补出了一场苦情剧,“你哪来的钱?是不是背着我,又给别人那种牛马活了,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是说了不准去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越说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白明溪连忙摆手解释:
“没有没有!我没去,是……是前些子,我在河边帮夫君洗衣服的时候,顺手帮旁边的婶子也洗了几件厚衣裳……她给我两文钱……我一直攒着没花……”
孟安之听完,心里火气被一盆凉水浇灭。
在冰水里给人洗厚衣服,就为了那两文钱。
“那点钱够嘛的。”
“出去逛个街兜里就揣着两文钱,你让我的脸往哪放,揣着,今天在镇上,想买什么就买,把钱花完。”
说完,他直接转身出门了。
白明溪在院里双手紧紧攥着那十七文钱。
铜钱的边缘有些磨损,棱角有些硌手,但她却觉得无比温暖。
她望着孟安之逐渐远去的背影,暗暗做下决定。
今天去镇上,她要去那里仔细挑挑,买个结实的鞋底和碎布头。夫君现在在大户人家做差,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一定很累。他的鞋底都已经磨得很薄了。
她要给他纳双结实的鞋底,把他的鞋补得严严实实的。
不能让他冻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