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7:26

白明溪蹲在水井旁,看着木盆里那一堆红白相间的猪杂碎,犯了难。

她以前在娘家连肉汤都很少喝上,更别提处理肉了。嫁给孟安之以后,更是一口肉都没吃过,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股腥味洗掉。

她又倒了一盆水,又洗了一遍还是不行,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嘛呢?对着肉发什么呆?”

孟安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进屋换了另一身衣服,一出来就看到白明溪对着那猪杂愁眉苦脸。

“夫君……”白明溪觉得自己太笨了,这点事都做不好,“这……这肉我洗不净,我糟蹋了夫君买回来的肉。”

孟安之走上前,看了一眼木盆里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是有点难洗,现代有各种去腥的调料,这里可什么都没有。但区区一副猪肉还能难倒他?

“坐那,看我来。”

孟安之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蹲到灶台边,从底下抓了一大把草木灰。

他把草木灰撒在大肠上,然后双手齐上,极其高效地揉搓起来。

“这玩意儿光用水洗没用,得用草木灰或者粗盐去腥味。”

他一边揉搓,一边行云流水地把大肠翻了个面,继续撒灰揉搓,动作熟练,“以后我要是再带这些玩意回来,你就这么洗,记住了没?”

为了掩饰自己为什么懂这些,他还不忘转移一下话题

“我现在可是大户人家的长工,晚上下工回来,难道还能吃带着腥味的肉吗?好好学,以后就这么。”

这个平五谷不分,连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的男人,此刻竟然不嫌麻烦地在那洗猪大肠。

这还是那个菜不好吃就打她的男人吗?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浮现,他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

灶台,火光映红了白明溪的脸。

孟安之直接把那些碎肉下了锅。

随着肉在锅里翻滚,一股油脂香气发散开来,钻进了灶台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两人来说,这是极大的诱惑。

孟安之咽了口口水,但为了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高冷形象,他死要面子强装淡定,手里拿着锅铲,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炒着,随后把洗净切好的大肠和猪肺也倒了进去,又抓了一把白明溪挖的野菜。

白明溪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那股肉香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但她更关心的,是孟安之刚才说的那个一天八十文的差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以前是什么德行了。怎么会能拿到这么高的工钱。

她见正在炒菜的孟安之心情似乎不错,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夫君……大户人家一天八十文的差事,会不会……会不会有危险?”

她声音里带着不安,她怕他去给人当打手,去做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买卖。

正在翻炒的孟安之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牛皮吹大了!三十文硬生生被他吹成了八十文,这以后要是账对不上可咋办。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表面稳如老狗,下巴微微一抬,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危险个屁!你懂什么,主家就是看中我这通身的气势,求着我在他们家上工,你夫君我不用卑躬屈膝,站着就能把拿钱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自己都快信了。

白明溪将信将疑,但看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孟安之借着灶火的光,偷偷瞧了瞧她,那件粗布衣裳大补丁摞小补丁,一双小脚丫虽然被他揉暖了些,但还透着在冷水里冻过的红。

他心中酸涩,就这副惨样,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闹饥荒了,虽然确实闹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粗声粗气的来掩饰自己的关心:

“等我过段时间有钱了。就给你买身厚实点的衣裳。”

“那就谢谢夫君了。”

白明溪还在那拿着烧火棍捅灶坑,听到这话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目光又落回了灶坑,回应了一句,像没把这话当真。

在她的记忆里,新衣服永远是那几个兄弟的。自从被卖到孟家,她就再也没穿过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现在,他居然要在她身上花钱。

看着白明溪那副不太信的表情,孟安之反思了一下自己,现在还没挣几个钱就开始画大饼了,还是慢慢来吧。

………

饭菜终于上桌了。

今天挣钱了,孟安之做主,煮了实打实的白米饭,虽然掺了些野菜,但也足够奢侈了。

他拿起那个粗瓷碗,用饭勺压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又舀了一勺肉汤浇在饭上。

“吃吧。”

他把碗塞到白明溪手里。

白明溪不知该不该接。

在她家庭的观念里,好东西。白米、肉,那都是给哥哥弟弟和父亲的,她作为女儿,只能喝一些稀汤,吃剩下的肉渣。嫁过来后,更是连剩饭都吃不饱。

她这样一个女子,真的能吃和夫君一样好的饭吗。

这太僭越了,这是试探吗。

“……夫君……”

她想要把碗里推回去,“我吃不了这么多……我吃些剩的就行了……夫君上工辛苦,多吃点……”

孟安之眉头一皱,没办法了只能继续使这招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看着她还在那犹豫,孟安之知道,讲道理是行不通了,对付这种患者,只能耍流氓了。

“让你多吃点你就多吃点!看看你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晚上睡在一个床上,老子一翻身还以为撞到柴火棍了,你没点自觉吗!赶紧吃,长点肉出来,别影响老子睡觉!”

这句糙话一出,伤力不少。

白明溪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

她想起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有清晨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意外。

羞耻感战胜了规矩。

她不再推辞,更不敢看孟安之的眼睛,像只松鼠一样,把头埋进那个粗瓷碗里,开始扒饭。

………

孟安之满意看着她开始吃饭,自己也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虽然只是些便宜的边角料,但在饥饿和油脂的加持下,这顿饭简直比他吃过的任何大餐都要香。

不过吃着吃着,他发现白明溪虽然在乖乖吃饭,但她的筷子始终只在碗边打转,只敢夹些那些野菜,那盘里仅有的几块肉,几段猪大肠和猪肺,她一下都不碰。

这小受气包,真的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规矩给腌入味了。

他皱了皱眉,直接伸出筷子,在盘子里翻找了一下,夹起一块看着最诱人的大肠,然后直接扔进了白明溪的碗里。

那块肥肠落在白米饭上冒着油光。

“吃。”

孟安之没好气的说道:“光吃饭能长肉吗?我买肉回来不是当摆设的,盘子里剩这一半你都给我吃下去。”

白明溪看着碗里那块肥肠,咽了咽口水。

她慢慢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油脂浸润着她长期缺乏油水的味蕾,伴随着肉香而来的,是涌上心头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家。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就像个家养下人,谁都能使唤她。她要天不亮就起床给弟弟洗衣,要把家里所有的杂活完,哪怕是生病发烧,换来的也只有母亲的一句赔钱货还不赶紧去活。

最后,她被亲生父母像卖牲口一样,为了彩礼,卖给了隔壁村里名声远扬的恶霸孟安之。

她在娘家从没吃过一块完整的肉,在孟家更是挨尽了毒打,过着连那头羊都不如的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挨打,活,饿死,或者被打死。

可是现在……

这个她曾经最害怕、最恨的恶霸,虽然还是很凶,但却让她吃肉,甚至说要给她买新衣服,要养她。

巨大的委屈,常年压抑的痛苦,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中防线松了一些。

白明溪紧紧握着筷子,头埋得很低,大颗大颗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下。

泪珠砸在米饭上,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在细微颤抖。那是一种被当成人来看待后,抑制不住的酸楚。

而坐在对面的孟安之,此刻正吃得满嘴流油。

他听到动静,一抬头,发现刚才还在乖乖吃肉的小姑娘,这会儿竟然哭了。而且哭的好像很伤心。

孟安之懵了。

刚才装出来的那点一家之主的威严立马破功,脑补了各种可能性。

“你……你哭什么?”

他指着她碗里的肉,“是不是大肠没洗净?吃恶心了?别哭啊,不好吃吐出来就行了,多大点事啊……”

他立马去拿过她的碗检查,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