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6:33

若若深吸一口气,从拥挤的人堆里挤了进去。站定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壮实,眉宇间虽带着鲁莽之气,但衣着气质皆不凡,绝非寻常市井之徒。若若心知硬碰硬自己绝无胜算,下场恐怕比那被扔出去的伙计更惨,唯有智取方是上策。

电光火石间,她心中已有计较。只见她非但不惧,反而看向那名男子,清脆地鼓起了掌,扬声赞道:“好!这位公子说得好!”

此言一出,不仅那男子一愣,连一旁急得团团转的王婆和张婶也愣住了,二人刚想上前拉住若若,却见她回头递来一个安抚且笃定的眼神,虽不解其意,但也只好暂且按捺,老实地站在她身后。

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若若身上。在他眼中,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姿窈窕,一袭粉衣更添几分娇柔,脸上虽覆着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却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好奇,这女子看似柔弱,胆色倒是不小。他压下火气,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敢问姑娘,好在何处?”

“嗯……是这样的。”若若步履从容地上前一步,镇定自若地答道,“我认为公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狐仙附体’之说,玄乎其玄,信与不信,本就存乎一心。公子敢于在众口一词之时,提出不同见解,这份不盲从、不轻信的胆识与清醒,着实令人敬佩!”她言语恳切,既未全然否定说书先生,又巧妙拔高了男子行为的意义,说罢,还似模似样地朝他行了一礼。

这番话语,既给了对方面子,又递了台阶。男子见她言辞得体,眼神真诚,心中的怒气与倨傲顿时被一种受用的感觉所取代。他轻咳一声,暴脾气收敛得无影无踪,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风度,他甚至主动走过去,将那名吓得战战兢兢的伙计扶起,并慷慨地赔了一袋银钱。众人见此情景,无不愕然,皆讶于此人态度转变之快。掌柜见事态平息且得了赔偿,便顺势驱散围观人群,不再追究。

若若随着散去的人流走出茶馆,悬着的心方才落下,背后竟惊出一层薄汗,方才她真怕自己也被那般扔出去。她正暗自庆幸应对得当,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得她“哇”地叫出声来。

“是我,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若若回头,只见方才那男子正站在身后,挠着头,一脸尴尬,“那个……姑娘莫怪!我、我是个粗人,手脚没个轻重,惊着你了!”

他抱了抱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随即又觉得不妥,放下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真诚说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姑娘你跟旁人不一样,说话在理,听着痛快!呃……我叫张小贤,我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成吗?”他越说越急,脸都有些涨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若若,目光里满是坦率和期待,总算将自己的意图磕磕绊绊地表达清楚。

“张小贤?”若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初始只觉这名字听着倒还算正气。然而,一个模糊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她心头猛地一悸。她倏然抬眸,紧紧盯住对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与审视:“你……你叫张小贤?是哪个‘小’,哪个‘贤’?”

张小贤被她突然凌厉起来的目光看得有些困惑,但仍老实答道:“就是大小的小,贤德的贤。”

“那你……”若若深吸一口气,压住加速的心跳,追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我来自琉璃城。”张小贤答得脆,脸上还带着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坦然。

琉璃城!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若若耳边炸响。她强自镇定,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试探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们琉璃城里,可还有旁人叫这个名字?我是说,可有与你重名之人?”

“哈哈!”张小贤闻言,竟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脯,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姑娘说笑了!旁的名字不敢说,但我这名儿,在咱们琉璃城,那可是独一份!绝无第二个张小贤!”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若若喃喃低语,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近一年前——那个她悉心照顾、同样来自琉璃城、同样名叫张小贤的男子的面容。除了名字和来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那个“张小贤”离开后便如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是惊人的巧合,还是精心的骗局?若眼前之人所言非虚,那当初那个“张小贤”便是连名字都是假的,自己那一点基于共患难而生出的、小心翼翼的信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若他在说谎,那他冒充一个已知的名字接近自己,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她脊背发凉。她下意识地低头,用指尖摩挲着腕上那枚从未离身的袖环——那是那个“张小贤”留下的唯一物件,此刻却像是一个冰冷的讽刺。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张小贤见她神色变幻,眼神空洞,连唤了几声。

若若猛地回神,对上张小贤那双写满关切却依旧坦荡的眼睛。无论如何,此人身份不明,动机存疑,绝不可交付真心。 她心下凛然,迅速做出了决断。

“哦,我没事。”她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面上露出一丝浅淡而疏离的微笑,顺着对方之前结交的话头,轻声确认道:“张公子方才说,想与小女交个朋友?”

“对!我张小贤,诚心诚意想与姑娘交个朋友!”张小贤用力点头,眼神诚挚。

“既蒙公子不弃……”若若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思量,依着礼数,姿态优雅地朝张小贤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小女姓江,名若若。后,还请张公子多加指教。”“江”姓借自江澄,增添几分底气与屏障;“若若”依旧,真伪难辨。从此,在这个危险的“张小贤”面前,她便是“江若若”了。

与此同时,城主府书房内,气氛凝重。班充正向纪房侯禀报暗中护送路昭阳的情况,所幸一路无事。禀报完毕,班充神色一正:“城主,郭槐野心已昭然若揭,臣以为,是时候下诏书了!”

纪房侯长叹一声:“哎,自上次狐仙一事,我亦深思良久。以往为防郭槐暗算娉婷,迟迟未立名分,不想竟他至此地步!也罢,即起,我幻月城继承之制更改,立纪娉婷为少城主,自此废除禅让,行世袭之制!”

“属下愿誓死护佑少城主,保我幻月城昌盛安泰!”班充单膝跪地,言辞铿锵。

“好!班充,取绢帛笔墨来,本王要亲书手谕,昭告全城!”

“是!”

北市街上,若若虽心存疑虑,却也被张小贤半请半拉地带着四处闲逛。张小贤初来幻月城,看什么都觉新奇,一个小摊便能驻足半晌。若若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对自己“无所不知”的解说露出崇拜之色,便也渐渐享受起这种“指点迷津”的乐趣来,她发现,自己也同这张小贤一般,很是受用这般被人钦佩的感觉。

“江姑娘,恕我冒昧,”张小贤终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何终以面纱示人?”

若若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假意轻咳几声,声音也带上一丝沙哑:“张公子见笑了,近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他人,故而以此遮面。本应在家静养,实在闷得慌,才冒昧出行。”

张小贤闻言,体贴地不再多问,转而兴奋地指向不远处:“江姑娘快看!那边有喷火杂耍!”说着便激动地拉着若若往人群跑去。

“哎呀,这有何稀奇?都能见的。”若若失笑,觉得他大惊小怪。

然而,因跑得急,若若一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一名女子撞个满怀,对方手中物件散落一地。若若连忙蹲下帮忙拾取,动作间,脸上的面纱不慎滑落。她迅速捡起东西归还原主,连声道歉,随即重新戴好面纱,与张小贤快步离开。

那被撞的女子在看清若若面容的刹那,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她望着若若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即悄悄尾随,混入人群,目光始终锁定在若若身上。即便隔着面纱,通过细致的观察,她依然确认了若若的身份。她一路暗中跟随,直至看见若若步入东市的江府大门,方才转身离去。

魏府内。 “杏花,你看真切了?果真是她?”季骊听到贴身丫鬟杏花的禀报,脸色骤变,指尖紧紧掐入手心。

“夫人,绝不会错!她虽戴着面纱,但那身形、那声音,尤其是那双眼睛,奴婢去膳房取膳食时都与她打交道,记得清清楚楚!她与一陌生男子在北市拉扯,行为可疑。奴婢一路跟踪,亲眼见她进了江府!”

“好个江澄!”季骊怒极,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竟敢暗中救下那死丫头!”她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凑近杏花,压低声音,“她知道得太多,绝不能留活口。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杏花脸上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阴笑:“夫人放心,奴婢定为您铲除这心腹大患,让她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