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众人移步至郭府正厅。
烛火通明间,郑湘灵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原来瑶城与徽城之间的矿山之争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自从徽城强占瑶城半壁疆域后,越发得寸进尺,如今连矿山都想据为己有。若不是当年老幻月城主出手相助,恐怕瑶城早已不复存在。
"城主为感念幻月城大恩,曾立约每年向贵城进献矿石。"郑湘灵语气沉稳,目光却锐利如刀,"如今徽城屡次在矿山生事,城主特派末将来请求幻月城再次施以援手。"
若若一听到"矿山"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郭槐沉吟片刻,捋须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如等早朝时再同去城主府商议?"
郭枫立即附和:"父亲所言极是。此事关乎两城盟约,还需城主定夺。待早朝时召集众官共同商议,集思广益,定能寻得良策。"
众人皆表赞同。郑湘灵与随从先行告退,若若也随江澄起身欲离,却被郭槐留住。
"江先生请留步,老夫还有些事想与先生单独商议。"
若若只得由下人引至偏厅等候。
此刻正厅内只剩郭槐与江澄二人。烛火摇曳,在郭槐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先生对瑶城之事,有何高见?"郭槐试探着问道。
江澄谨慎回道:"此事终究要由城主定夺。"他顿了顿,目光微动,似乎看穿了郭槐的心思,从容笑道:"不过依老夫看,掌事心中应当已有计较了。"
郭槐闻言大笑,眼中精光闪烁:"先生果然知我!那老夫就直说了。"他起身踱至书案前,"我幻月城虽疆域不大,实力却不容小觑。一城若想强盛,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
"掌事高见。"江澄不动声色地附和,"不知掌事有何妙计?"
"上次倾力相助,也只帮瑶城保住半壁江山。如今徽城益强盛,又与琉璃城结盟。而我城近来与琉璃城关系紧张,此时贸然出手,恐非良策啊!"郭槐长叹一声,眉头紧锁。
"掌事为幻月城殚精竭虑,令人动容。"江澄面上恭敬,心中却已看透郭槐道貌岸然下的野心,"若徽城与琉璃城联手,我城与瑶城确实难以抗衡。但若能寻个正当理由相助,两城共管矿山,徽城便不敢轻举妄动。"
"妙!先生真是一语中的!"郭槐抚掌大笑,"为今之计,唯有联姻,方能解此困局。此次若再助瑶城,将来瑶城必能为我所用。"
江澄点头:"听闻瑶城少主才貌双全,若能与我城哪位公子结亲,倒是一桩美事。"
"非也非也。"郭槐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瑶城城主郑叙年事已高,若再将少主外嫁,瑶城必将群龙无首。况且......"他压低声音,"我听闻郑叙有意传位于女,只是迟迟未下诏书。"
他踱步至窗前,月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我倒有一计。不如将纪少主许配给郑叙。一来,她以城主夫人身份借娘家之力对抗徽城,名正言顺;二来,待郑叙百年之后,纪少主持此身份协理瑶城政务,届时略施小计,瑶城必将归入我幻月城囊中;这三来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借此给郑叙冲喜,说不定他一高兴,直接将矿山管理权拱手相让。此乃一箭三雕!"
江澄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早知郭槐野心勃勃,却不想他竟敢打纪娉婷的主意。这位年纪轻轻的少主,恐怕才是郭槐真正的目标。
沉思片刻,江澄决定将计就计:"掌事深谋远虑,老夫佩服!老夫定当全力支持掌声,成全掌事一片苦心!"
郭槐大喜过望,又与江澄闲谈片刻,方才放他离去。
与此同时,在偏厅久候的若若早已坐立不安。见迟迟无人来寻,她索性溜出偏厅,趁着月色在郭府中闲逛起来。
园中奇花异草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风致。若若见猎心喜,忍不住采了几朵藏在袖中。郭府庭院深深,她信步而行,不觉行至一处假山前。
正欲寻路返回,却听见假山后传来人语。若若本欲上前问路,却觉得那声音格外耳熟。她悄悄藏身石后,凝神细听。
"郭枫,我昨原想去书院寻你,听说你这两繁忙,便未打扰。"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回府途中经过茶馆,听得说书先生正在讲你猎得三尾白狐的奇事,说得神乎其神,若不是早听你说过真相,我都要信了呢!"
若若心中一动:原来是郭枫在此私会。八卦之心顿起,可惜手边没有瓜子点心,她只好悄悄探头张望。月光下只能看见女子的背影,始终无法辨认身份。
郭枫轻笑:"这两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从狩猎场回来就一直在书院,竟不知外面传得这般热闹。"他语气突然温柔下来,"怪我冷落了你。下次定陪你去听书。"
女子低头娇羞一笑,郭枫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若若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注意到女子发间的木簪——那分明是郑湘灵常戴的那支!她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正欲悄悄溜走,却不料袖中藏着的花枝突然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在那里?"郑湘灵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
若若吓得心跳如鼓,还未来得及反应,郑湘灵已经如疾风般掠至身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是你?"郑湘灵看清来人,略显诧异,手上力道稍松。她低头看见若若掉落的花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若姑娘这是要做采花贼?"
郭枫忍俊不禁,上前为郑湘灵整理微乱的发丝:"湘灵,你就别打趣若若姑娘了。"
若若面红耳赤,忽然想起一事,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木制令牌:"郑姑娘,那在茶馆你遗落了这枚令牌,我本想着寻机会还给你......"
郑湘灵目光在令牌上一扫,却不接过:"既然被你拾到,便是缘分。这令牌你且留着,就当是我们相识的信物。"
若若怔住:"这......太贵重了......"
"若若姑娘,"郑湘灵语气难得温和,"我郑湘灵向来不轻易与人结交,但你很特别。"她将令牌轻轻推回若若手中,"后若遇难处,可持此令到瑶城寻我。"
郭枫在一旁微笑颔首:"湘灵既然这么说,若若姑娘就收下吧。"
月光下,三个年轻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若若握着手中温润的木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信赖的伙伴。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若若姑娘代为保密。"郭枫郑重道。
若若连忙点头:"我一定守口如瓶。"
郑湘灵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动人:"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若若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不再是孤独的过客。命运的丝线,正将她与这个世界的恩怨情仇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