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郭府蜿蜒的回廊上。若若随着郭枫穿过重重庭院,心中仍回想着方才假山后的那一幕。郑湘灵赠予的令牌在袖中沉甸甸的,仿佛预示着她与这个世界的羁绊正在加深。
行至偏厅,恰逢江澄从书房方向走来。三人相遇,郭枫彬彬有礼地告辞,江澄则带着若若离开了郭府。
行至江府门前,江澄停下脚步:"若若,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办。" 若若乖巧点头,目送江澄转身走向李记药铺的方向。
月新酒楼二楼,班充早已在雅间等候多时。见江澄推门而入,他立即起身相迎: "江大哥,听说郭槐邀你和若若过府用膳,想必是有所图谋?"
江澄颔首,将门仔细掩好:"郭槐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压低声音,将郭槐欲让纪少主嫁与瑶城城主郑叙的阴谋娓娓道来。
班充闻言,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郭槐真是丧尽天良!郑叙的年纪足以做少主的父亲了!"
"两城联姻本无可厚非,"江澄神色凝重,"可这般安排,分明是要断送少主的前程。况且少主极有可能继承城主之位,若是远嫁他城,必会引发民愤,届时城中必生动乱。"
"郭槐这是要借机剪除城主的羽翼!"班充咬牙切齿,"若是少主远嫁,以郭槐在朝中的势力,必会趁机发难。我们必须设法破局。"
江澄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若若提及的白狐传闻:"或许,我们可以借白狐之事,破了这一局。"
二人又密谈片刻,方才各自离去。班充直奔城主府,江澄则返回江府。
城主府内,纪房侯听完班充的禀报,气得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郭槐竟敢打娉婷的主意!"
"城主息怒,"班充躬身道,"江先生已有对策,只是还需请少主一同商议。"
与此同时,江澄回到府中,见若若正与方海在厅中挑选布料。烛光下,各色绸缎铺了满桌,若若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阿伯您看,"若若见江澄回来,立即迎上前,"这些都是方伯从西市最好的裁缝铺买来的料子。"
江澄温和一笑:"快过年了,方伯这是要给我们添置新衣。还不快谢谢方伯。" 若若乖巧地向方海行礼道谢,又兴高采烈地继续挑选起来。
夜色渐深,江澄见若若仍兴致不减,只得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布料:"时辰不早了,明再选吧。" 若若虽意犹未尽,还是听话地回房休息了。
翌清晨,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江府的宁静。方海开门后匆匆来报:使节路昭阳前来拜访。
江澄整了整衣冠,快步出门相迎。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前,帘幕掀处,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
"不知使节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江澄躬身行礼。
路昭阳微微一笑:"是本官不请自来,江先生莫要见怪。"
二人寒暄着步入正厅,若若早已备好茶点等候。见客人到来,她恭敬地行了一礼,静立江澄身侧。
路昭阳打量了若若一眼,江澄会意道:"大人有话但说无妨,这是舍侄女,都是自己人。"
"早就听闻江先生曾是魏将军的军师,"路昭阳缓缓开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若若,"后来因故离职。如今城中法令森严,若是魏将军知道当年下毒案的'主犯'尚在人世,恐怕......"
若若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衣袖。
江澄神色不变,从容应道:"当年之事,全城皆知是冤案。自从那方士向伯宁入府,魏将军便性情大变,做出许多令百姓寒心之事。只是不知大人今前来,就是为了提醒江某此事?"
路昭阳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道:"江先生文韬武略,可惜识人不清。郭掌事虽与魏将军不睦,却未必会庇护一个'罪人',即便这个罪人是被冤枉的。"
江澄立即会意,原来路昭阳是城主一派,此次前来是要试探他的立场。他连忙拦住欲走的路昭阳:"大人留步,江某明白大人的好意。"
"想必大人已知晓瑶城使者前来求助一事?"江澄话锋一转。
路昭阳冷哼一声:"郭掌事一向与瑶城交好,已命其子接待使者,哪里还需要我这个正牌使节手!"
"那大人认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除了联姻,恐怕别无他法。只是这联姻的人选......"
"未必只有这一条路。"江澄打断道,"依江某之见,瑶城大可昭告天下,但凡需要矿石的,皆可用财物交换。如此一来,徽城便再无法以矿山无主为由强取豪夺。若他们还要硬来,必会激起众怒,届时群起而攻之,徽城将自取灭亡。"
路昭阳抚掌大笑:"妙计!只是瑶城如今苟延残喘,全靠与我城交易矿石维持。让他们将矿石分与诸城,恐怕难以接受。"
若若在旁静静聆听,忽然想起穿越前所学的历史。在这个诸侯林立的时代,战火连绵,百姓苦不堪言。她忍不住轻声说道:"若是天下能归一,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纷争了......"
"哦?"路昭阳饶有兴趣地看向若若,"姑娘有何高见?"
若若定了定神,既然话已出口,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如今四城并立,互相制衡,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涌动。徽城之所以敢屡次挑衅,正是看准了各城自扫门前雪的心态。
在下以为,既然矿山之争难解,何不换个思路?若有一城能站出来,联合诸城,建立一个共主之国。各城城主仍可治理本城,但需共同尊奉一位共主。矿山等重要资源由共主统一调配,如此既可避免争夺,又能增强各城之间的联系。"
她顿了顿,见路昭阳和江澄都陷入沉思,继续道: "当然,这共主之位,须得德才兼备者居之。我幻月城物产丰饶,百姓安居,若能在此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联合瑶城共抗外敌,或许正是建立共主之制的良机。"
路昭阳闻言,先是愕然,随即陷入深思。这番言论虽惊世骇俗,却并非全无道理。他看向江澄,只见对方眼中也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姑娘此言,倒是让人耳目一新。"路昭阳缓缓道,"只是这共主之制,实施起来恐怕难如登天。"
江澄接话道:"难,却未必不可行。关键在于,这共主的人选......"
三人就此事又深入交谈良久,直到一个时辰后,路昭阳才起身告辞。江澄亲自送他出府,二人相谈甚欢,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若若站在廊下,望着路昭阳远去的马车,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令牌。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在这个乱世之中,或许正是需要一些新的思路,才能打破眼前的困局。
而此时城主府内,纪房侯与班充、纪娉婷正在密室内商议。烛光摇曳,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郭槐的阴谋必须阻止,"纪房侯沉声道,"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个祸患。"
纪娉婷轻轻抚摸着怀中白狐柔软的毛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父亲,女儿有一计......"
窗外的月色越发皎洁,仿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