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6:29

郭府门前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名身着墨绿色劲装的女子迈步而来,长发高束,仅以一乌木发簪固定,步履间自带一股飒爽之气。

守卫见她,立即躬身行礼:“郑小姐!” 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府内扫过,便径直向里走去。

琉璃城外,一位身着银甲的将领正策马疾驰至关隘前。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可有城主消息?”张小贤翻身下马,声音中透着难掩的焦虑。

副将张宣叹了口气,摇头道:“将军,进出城的人倒是不少,可我等从未见过城主身影。”

另一副将王飞接话:“是啊!也不知常掌事还能撑多久。要我说,要是城主真的已经……”

“住口!”张小贤双手叉腰,眼神陡然锐利,“小王,你是不是皮痒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城主吉人自有天相!他定不会有事!”他说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说说你啊,一天天的,怎么这么消极……”

“城主!是城主回来了!”张宣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

众将士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官道缓缓走来。顿时,关隘处响起一片喧哗:

“太好了!城主回来了!” “我就知道城主不会死的!” “城主这是死而复生了!”

张小贤愣了片刻,随即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那道身影。在距离关卡还有十丈远时,他一个箭步扑了上去,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来人身上。

“城主!”他声音哽咽,“您可算回来了!”

林曦——或者说,在幻月城外自称张小贤的那位——嫌弃地皱了皱眉:“快下去,你一个大老爷们挂在我身上,成何体统!”

“不,城主,我不!”张小贤夸张地哀嚎着,手臂却收得更紧。

林曦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挂着吧。不过你这个月的俸禄,就不必领了。”

话音未落,张小贤“唰”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别啊城主,万事好商量!我还指着这钱买酒喝呢!”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为林曦捏肩捶背。

林曦嘴角微扬,摇了摇头,举步向前走去。 “城主等等我!”张小贤连忙跟上。

幻月城中,若若正与江澄在府中用午膳。她突然想起昨在茶馆听闻的白狐一事,而江澄昨恰好去了郭府,便放下筷子问道:"阿伯,昨去郭府,一切可还顺利?"

江澄微微颔首:"我与郭槐相谈甚欢。他得知我曾在魏文府上任谋士,助魏文屡立军功,很是赏识。便任我为他的谋士,一同为城主效力。"

"那阿伯可曾听说白狐一事?"若若好奇地追问。

"白狐?"江澄轻笑,"那不过是只寻常白狐,尾巴受了伤,血迹顺着毛发流淌,看起来像是红白相间。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三尾白狐。知道真相的人甚少,即便说了,若非亲眼所见,恐怕也没人相信。"

若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那茶馆中郑湘灵不屑的神情,心中顿时了然。

"若若,"江澄话锋一转,"郭槐邀你我今同去府中用晚膳,你可愿意?"

若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自然愿意!"

回到城主府,张小贤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一一禀报。原来半月前,林曦亲自率领使节陈蔚及其部下前往戈娜城交涉。不料回程途中遭遇伏击,陈蔚独自带着受伤的部下返回,而林曦却下落不明。为了稳定民心,他们只好对外宣称戈娜城主与林曦一见如故,特意多留了他几。城中事务暂由常掌事打理。

张小贤暗中派人四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更糟糕的是,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传言城主早已遇害。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借故搬离琉璃城。

“为了稳定局势,我不得不下令关闭城门。”张小贤叹了口气,“为此还被常昊和陈蔚痛批了一顿。”

所幸后来常昊的一位门生挺身而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众人,这才平息了风波。

说到动情处,张小贤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把抱住林曦:“城主!我虽然一直坚信您还活着,可我真的怕您有个三长两短啊!”

林曦皱眉推开他,语气嫌弃:“张小贤,你少来这一套!多跟常昊学学,人家风度翩翩,你呢?跟头待宰的猪似的,整天嚷嚷什么!”他语气稍缓,“我知道这些子难为你们了。等会儿去内府领一百两赏银。”

“得嘞!我的好城主!”张小贤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林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常昊的门生此次有功,你亲自把赏银给他送去。”

张小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应道:“得令。”

“说起来,你们在戈娜城外找不到我也正常。”

“城主此话何意?莫非您逃到了别处?”

林曦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外人只知我善使暗器,武艺平平。却不知这'平平'二字,是跟你张大将军相比。若是对上寻常高手,我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那是自然!”张小贤挺起膛,“城主不过是在隐藏实力罢了。”

“那黑衣人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但我没想到他们的剑上淬了毒。”林曦神色凝重,“我在戈娜城外击退他们后,虽然身中数剑,却也无大碍。本想立即返回琉璃城,却在幻月城外毒发倒地。”

“城主中毒了?”张小贤顿时紧张起来,“可要传医官?”

“不必声张。晚些时候你悄悄请挚先生来府上一趟,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常昊。”

“连常掌事也要瞒着?” 林曦点了点头,张小贤虽感疑惑,却也只能领命。

“后来呢?城主是如何脱险的?”

“我被幻月城的一位先生所救。他曾在魏文府上任谋士。”

张小贤若有所思:“幻月城武将首领魏文的军师……莫非是江澄?”

“正是他。”林曦颔首,“若将来两城再次交战,我定要护江先生及其家人周全。”

“城主重情重义,末将明白。他若在战场相遇,末将也定会对江先生以礼相待。”张小贤郑重承诺,随即又急切问道,“那城主可曾暴露身份?”

林曦神色微动,很快又恢复平静:“那江先生问起姓名,我报了个假名。”

“这样就好。”张小贤松了口气,“不知城主用的是何化名?”

“对了张小贤,怎么张副将和王副将也在守城门?”林曦岔开话题,有些不解地看着张小贤。

张小贤摸了摸脑袋,语气中带着些邀功的意思:“城主,岂止他俩呀,我也闲来无事就去城门口守着,就盼着您回来呢!”

“是这样吗?那你们有心了。”林曦笑了笑。

此时的幻月城郭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若若与江澄应邀出席晚宴,席间除了郭槐及其夫人,再无旁人。酒菜尚未上齐,江澄已与郭槐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郭枫领着两人步入厅内。郭公子向众人行礼致歉:“父亲、母亲、江先生、李小姐,让各位久等了!”

江澄打量着郭枫,赞许道:“早就听闻郭公子一表人才,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过奖了。”郭枫谦逊回礼。

若若的注意力却被郭枫身后的两人吸引。那名女子,分明就是前在茶馆有一面之缘的墨绿劲装女子。此刻她正与随从向众人行礼:

“郭掌事、郭夫人!”女子声音清越,转而向江澄行礼,“江前辈,晚辈是瑶城使节郑湘灵,这位是我的随从陈廉。”

若若想起那偷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以及对方代付茶钱的情谊,不禁低下头去,默默用膳。来到这个世界已一年有余,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仍历历在目。

她记得自己刚穿越而来时,就莫名其妙地身受重伤,被关进魏府的黑牢。每严刑拷打,其他杂役相继毙命,唯有她宁死不认罪。最后被拖出牢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去衣物,被迫在鞭打下爬行。

起初她还以为是在拍戏,直到真切的痛感传来,才明白这既不是梦境也不是戏剧。她向周围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却无一人伸出援手。当她看到江澄时,本已绝望地低下头,却没想到这位素昧平生的长者会出手相救。

后来她才知道,江澄用衣服盖住她的头,并非为了遮掩她的面容,而是为了保全她最后一点尊严。

若若养伤整整一个月才恢复。这段山居岁月虽然清苦,却也自在。每当江澄邀她同去幻月城,她都借口怕被仇人追而推辞,倒是很乐意随他上山采药。

直到有一次,江澄要去城中为她添置新衣和床单,还要购置家具,她才以心疼江澄为由跟着进了城。毕竟这半年来穿的都是粗布衣衫,她也想亲自挑选些合心意的衣物。

幻月城规模不大,但在若若这个来自21世纪的人眼中,处处都透着新奇。加上一直没有朋友,她很快和北市的大叔大婶们,还有那些七八岁的孩童打成了一片,从此便常常偷溜到北城游玩。

后来江澄告诫她:在这乱世之中,若没有权势傍身,谁都可能成为权贵争斗的棋子,最终沦为牺牲品。这番话点醒了若若,她也渴望结交些有权有势的朋友,可凭着脑子里那点有限的古代知识,实在难以融入他们的圈子。再加上对魏文的恐惧——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头皮发麻,浑身不适——虽然心怀野心,却也只能在市井中谨慎度。

“若若。” 江澄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郭公子在跟你说话呢。”

若若连忙抬头,对上郭枫温和的笑容:“李小姐似乎对晚膳不太满意?”

“不不,很好吃。”若若慌忙摆手,眼角余光瞥见郑湘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一刻,若若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在这个乱世之中,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庇护所,更要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眼前这些人,无论敌友,都将成为她生存下去的关键。

这一刻,若若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庇护所,更是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的位置。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有朝一,能够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不必再戴着面纱度。而眼前这些人,不论敌友,都将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关键。

夜深时分,琉璃城城主府的书房内,林曦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取出一卷素笺,研墨润笔,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夜色。笔尖在纸上细细勾勒,一个少女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若若的容颜,带着她特有的灵动与俏皮。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极为用心,时而停顿端详,时而修改细节。画中人的眉眼渐渐鲜活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纸上跃出,用她那清脆的声音唤他"张公子"。

林曦放下笔,凝视着画中人出神。烛火噼啪作响,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深夜里,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任由思念在笔尖流淌。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画中少女明媚的笑颜。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就要这样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