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39:19

苏晚在药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长案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她把晒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一个个青瓷小罐里,贴上标签——当归、黄芪、甘草、川芎。

红玉在旁边帮忙,一边磨药粉一边嘀咕:“小姐,您都忙活一下午了,歇会儿吧。”

苏晚摇摇头:“快入冬了,得多备些常用药。万一府里有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免得临时抓瞎。”

红玉嘟着嘴:“您就是闲不住。”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杏提着食盒进来,笑盈盈道:“娘娘,王爷让送的点心。”

她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两碟糕点,一碟甜的,一碟辣的。

苏晚看了一眼,心里那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又是辣的。”

“给你吃的。”苏晚在心里道。

阿七哼了一声,没说话。

青杏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娘娘,王爷还说,今晚请您去听雨轩用晚膳。”

苏晚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什么事吗?”

青杏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王爷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上午还在花园里赏了半花。”

苏晚点点头:“知道了。”

青杏走了,红玉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小姐,您说王爷老这么献殷勤,是不是……”

“红玉。”苏晚打断她。

红玉吐吐舌头,不说了。

傍晚,苏晚收拾停当,往听雨轩去。

穿过月洞门,绕过池塘,远远就看见听雨轩里亮着灯。萧承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不知在看什么。

“王爷。”苏晚在门口停下。

萧承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来了?进来。”

苏晚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壶酒。

萧承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酒:“尝尝,北境送来的,不烈。”

苏晚摇头:“臣女不会喝酒。”

萧承挑眉:“那让她喝?”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发辣,但确实不烈。

萧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怎么样?”

苏晚轻声道:“还行。”

萧承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萧承忽然道:“今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苏晚抬头看他。

萧承放下酒杯,看着她:“鬼手到京城了。”

苏晚心头一跳。

“前天到的。”萧承道,“住在西城一个不起眼的宅子里。本王的人已经盯上了。”

苏晚沉默片刻,轻声道:“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承笑了笑:“不急。他在暗处,本王也在暗处。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又道:“他这次来,八成是冲你们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小心些。”

苏晚点点头:“多谢王爷。”

萧承摆摆手,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看起来和平不太一样——少了那股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王爷,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萧承抬眼看她。

苏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您本可以把我们交出去,或者利用我们跟鬼手谈条件。但您没有。”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什么都敢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道,“本王帮你们,有私心,也有公心。”

“私心是什么?公心又是什么?”

萧承看着她,目光深邃:“私心是,本王欠你母亲的,想还。公心是,鬼手那人,本王早就想除了。”

苏晚没说话。

萧承又道:“‘无名’这些年,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本王在北境都听说过。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抓住?”

苏晚心头微动。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只是个装纨绔的王爷,也不只是记得母亲旧情的故人。他有他的打算,他的布局,他的野心——不是争天下的野心,是清君侧、诛奸佞的野心。

“王爷。”她轻声道。

“嗯?”

“您是个好人。”

萧承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人?”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苏晚没笑,只是看着他。

萧承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她:“那你呢?你是什么人?”

苏晚想了想,轻声道:“臣女也不知道。以前只知道自己是相府嫡女,病秧子,弃子。现在……”

她顿了顿,道:“现在有两个自己,一个想救人,一个想人。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萧承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都是真的。”

苏晚抬眸看他。

萧承道:“你那个妹妹,虽然冷,但她护着你。你虽然弱,但你没放弃。你们两个,缺了谁都不行。”

苏晚心里一暖。

“多谢王爷。”她轻声道。

萧承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晚月色真好。”他忽然道。

苏晚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月光洒在池塘上,水面泛着粼粼的银光。远处的假山、亭台,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

“本王小时候在北境,晚上没事就爱看月亮。”萧承道,“那边比京城冷,月亮也显得更亮。”

苏晚轻声道:“臣女小时候,母亲也爱带我看月亮。”

萧承转头看她。

苏晚看着月亮,眼神有些飘忽:“母亲说,月亮不管在哪里,都是同一个月亮。想她的时候,就抬头看看。”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母亲……是个好母亲。”

苏晚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静静的,洒在他们身上。

同一片月光下,苏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苏珅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刚从王府传出来的,写得很密,蝇头小字。

他看完,眉头紧锁。

“鬼手入京,与镇北王暗中接触。”

苏珅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

萧承……你到底想什么?

和鬼手?不对,萧承那人,虽然装纨绔,但骨子里清高得很,不屑与手为伍。

那是要对付鬼手?

苏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鬼手那人,他打过几次交道。心狠手辣,从不吃亏。萧承要是真跟他杠上,未必能讨到好。

可万一萧承赢了……

苏珅眯起眼。

那他在朝中的布局,就又多了一个变数。

不行,得派人盯着。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暗处的人:“送去给鬼手。就说……本王想见他一面。”

黑衣人领命而去。

苏珅坐回椅子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三更天,阿七又醒了。

她翻身坐起,动作净利落。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是苏晚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老槐的声音。刘伯坐在院门口,背对着她,像一尊雕像。

阿七看了一会儿,正要关窗,忽然看见墙头上有个人影。

她眯起眼,手往腰间摸去——匕首在。

那人影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院子里,朝她走过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刀疤脸。

阿七瞳孔微缩,手按在匕首上。

刀疤脸走到窗前,看着她,压低声音道:“七,是我。”

“我知道。”阿七冷冷道,“你来什么?”

刀疤脸四下看了看,道:“鬼手到京城了。他调了二十个人来,都是精锐。”

阿七没说话。

刀疤脸又道:“他让我来给你传个话。”

“什么话?”

“他说,你要是肯回去,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你还是七,还是王牌。”

阿七冷笑一声:“回去当他的刀?”

刀疤脸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他让我传话,我就传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自己小心。那些人,我已经拦不住了。”

阿七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刀疤脸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女儿。”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她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阿七沉默了。

刀疤脸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回头道:“还有一件事。鬼手跟苏珅勾搭上了。苏珅今天给他送了信,要见他。”

阿七心头一凛。

刀疤脸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阿七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阿七。”苏晚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嗯。”

“他说的……”

“我知道。”阿七道,“鬼手和苏珅联手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我们怎么办?”

阿七道:“等。”

“等什么?”

“等萧承的消息。”阿七道,“他比我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