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苏晚主动递了帖子去李夫人府上,说是想请教绣花针法。
李夫人热情地接待了她。顾三夫人也在,正靠在暖榻上看账本,见苏晚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苏姑娘来了?快坐。”她笑得温婉。
苏晚依言坐下,垂着眼,手指绞着帕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夫人眼尖,笑着问:“苏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晚咬着唇,欲言又止。顾三夫人和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夫人便识趣地起身:“我去让人准备茶点。”
她走了。花厅里只剩下苏晚和顾三夫人。
顾三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苏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晚抬起头,眼眶微红:“三夫人,您上次说……我父亲念叨我,是真的吗?”
顾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然是真的。你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苏晚垂下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我……我回不去了……”
“为何回不去?”顾三夫人探身过来,“你是相府嫡女,想回娘家,谁敢拦着?”
苏晚摇头,声音哽咽:“王爷他……他不让我走。”
顾三夫人眼底笑意更深。她伸手拍了拍苏晚的手背:“傻孩子,他不让,你就偷偷走。等回了京城,他还能追过来不成?”
苏晚抬起泪眼,怯怯地看着她:“可……可我一个人,怎么走?”
“有我在。”顾三夫人笑得温柔,“过几我就要回京城了,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一路上有人照应,到了京城,我亲自送你回相府。”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万一被王爷发现……”
“放心。”顾三夫人压低声音,“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只需要收拾好东西,等我消息。”
苏晚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顾三夫人笑了,那笑容里藏着苏晚看不清的东西。
夜里,阿七接管身体。
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窗前,把今的事细细回想了一遍。
“顾三那个女人,信了吗?”苏晚的声音响起。
“半信半疑。”阿七道,“但她一定会利用你。京城那边,肯定有陷阱等着。”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阿七站起身,换上夜行衣,“今晚我去查查她的底细。”
阿七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顾三夫人住在城中的一处宅院,是李家借给她的。阿七潜到院外,翻上墙头,伏在阴影里观察。
院子里灯火通明,顾三夫人正坐在正厅里,和一个黑衣男子说话。阿七眯起眼,认出那男子——是无名的人,代号“秃鹫”。
她凝神细听。
“……首领说了,那个女人有用。”秃鹫的声音沙哑,“让她跟咱们回京城,半路上可以‘意外身亡’,嫁祸给萧承。”
顾三夫人笑道:“还是首领高明。萧承了相府嫡女,太后就有理由治他的罪。到时候……”
“到时候,北境就是咱们的了。”
两人相视而笑。
阿七攥紧拳头,意翻涌。但她忍住了——现在动手,打草惊蛇。
她悄无声息地退走,消失在夜色里。
翌清晨,苏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姑娘!姑娘!”红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京城来信,说小少爷被人掳走了!”
苏晚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红玉连忙扶住她。
“阿七!”苏晚在心里嘶喊,“阿七!洵儿他……”
“我知道了。”阿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昨晚我查到,顾三夫人要带你回京城,半路上你嫁祸萧承。现在看来,掳走苏洵,是你听话的双保险。”
苏晚浑身发抖:“那……那怎么办?”
阿七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去救他。”
“可是……”
“没有可是。”阿七打断她,“苏晚,那是你弟弟。我不会让他出事。”
苏晚眼泪滚落下来:“可你也可能会出事……”
阿七没说话。但苏晚能感觉到,她在笑。
“我本来就是手,死有什么可怕的?”
掳走苏洵的人留下话——三内,让七独自来换人。
这是冲她来的。
阿七换好夜行衣,带上短刀和暗器,准备出发。临行前,她忽然开口:“苏晚。”
“嗯?”
“如果我回不来……”阿七顿了顿,“你要好好活下去。萧承那个人,虽然心思深,但对你是真心的。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苏晚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阿七笑了,那是苏晚从未听过的一种笑,温柔得不像她。
“别哭。我还没死呢。”
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约定的地点在城外的一处废弃宅院。
阿七到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
风。树叶沙沙。远处的狗叫。还有——
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
阿七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她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院子中央,点着一盏孤灯。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绑在柱子上——是苏洵。
阿七瞳孔微缩,脚步加快。
四周的黑暗中涌出无数黑衣人,把她团团围住。
秃鹫从阴影里走出来,狞笑道:“七,你果然来了。首领让我带句话——只要你肯回去,这孩子可以活着离开。”
阿七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你们姐弟俩,就一起死在这儿。”
阿七没说话。她看向苏洵,那孩子满眼是泪,却拼命摇头。
阿七忽然笑了。
“秃鹫,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七吗?”
秃鹫一愣。
“因为死在我手里的人,正好七个。”阿七慢慢抽出短刀,“今天,凑个整数。”
话音未落,她动了。
刀光如雪,劈开黑暗。
以一敌十,阿七不落下风。
她像一道鬼影,在黑衣人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要害,每一击都带着必的狠厉。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秃鹫脸色变了,嘶声喊道:“一起上!了她!”
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阿七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却半步不退。她咬着牙,一刀又一刀,红了眼。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边。
阿七一愣,看清来人——是周寒。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涌入院中,和黑衣人战成一团。
周寒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沉声道:“王爷让我来的。”
阿七来不及多想,转身冲向苏洵。她割断绳子,把苏洵抱在怀里。
“别怕,姐姐在。”
苏洵抱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七护着他往外冲,身后喊声震天。刚冲出院子,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秃鹫。
“七,你以为你跑得掉?”
阿七把苏洵护在身后,握紧刀。她已经力竭了,身上好几道伤口都在流血。
秃鹫狞笑着,一刀劈下来。
阿七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几步,单膝跪地。秃鹫又是一刀,她勉力挡下,虎口震裂。
第三刀,她挡不住了。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剑光横空而来,震开秃鹫的刀。
阿七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萧承。
他没有坐轮椅,站得笔直,手中长剑寒光凛凛。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怒意,也带着心疼。
“谁让你一个人来的?”
阿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承没再问,转身迎向秃鹫。剑光如虹,几招之间,秃鹫就被得节节败退。
阿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的来了。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萧承亲自把苏洵抱进屋,交给下人安置。然后他转身,看向阿七。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站着。
萧承走过去,一把把她打横抱起。
阿七愣住,下意识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再动,伤口崩了。”
阿七没再动。
她被萧承抱进屋里,放在床上。丫鬟们端来热水、伤药,萧承亲自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脸色却越来越沉。
阿七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怎么来了?”
萧承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说呢?”
阿七别开眼,不敢看他。
萧承继续包扎。包扎完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阿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下次再一个人去送死,本王就把你关起来,哪都不许去。”
阿七愣住了。
萧承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苏洵没事,让人送回去了。你放心养伤。”
门关上。
阿七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心跳得厉害。
苏晚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阿七,他是在意你的。”
阿七没说话。
但她没有反驳。
萧承回到书房,周寒已经在等着。
“王爷,无名的人撤了。秃鹫跑了,但受了重伤。”
萧承点点头,坐下,闭上眼。
周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您今晚太冒险了。您的腿疾还没好利索……”
“没有万一。”萧承睁开眼,“周寒,你跟了我十年,见过本王做没把握的事吗?”
周寒沉默了。
萧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阿七那个女人,是本王见过最不要命的。”他低声道,“可越是这样,本王越想护着她。”
周寒愣了一下,试探道:“王爷,您对苏姑娘……”
萧承没有回答。
但周寒看见,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