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39:14

晨起

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苏晚睁开眼。

肩上的伤已经结了薄痂,不疼了。阿七这几夜很安静,像是在刻意把白天让给她。可她知道,阿七没睡,只是在黑暗里静静守着。

“醒了?”阿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今李府有宴,那位顾三夫人也在。”

苏晚心里一紧。自从温泉山庄那夜后,她对那位笑容可掬的顾三夫人总有些发怵。可萧承派人传话,说必须去——那些夫人们嘴里漏出来的消息,比密探查到的还多。

“我应付得来。”她轻声说。

碧桃端水进来服侍她梳洗。刚穿好衣裳,红玉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食盒。

“姑娘,王爷让人送来的。”红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燕窝粥,几碟精致点心,“说让姑娘用完早膳再过去,别饿着。”

苏晚看着那碗粥,心里涌起暖意。萧承那人,看着慵懒随意,实则心细得很。

她小口喝着粥,红玉在一旁絮叨:“姑娘,王爷对您可真好……”

“红玉。”苏晚轻声打断。

红玉撇撇嘴,不再吭声。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才没乱说。

苏晚低下头,耳悄悄红了。

花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李夫人今穿得隆重,满头珠翠,见苏晚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苏姑娘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苏晚温顺地坐下,目光悄悄扫过在座的几位夫人。除了熟面孔,还有顾三夫人——三十来岁,穿着京城时兴的织锦褙子,容貌端庄,眼神精明。

“顾三夫人前几来北境探亲。”李夫人笑道。

顾三夫人打量着苏晚,笑得恰到好处:“苏姑娘,多年不见。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你母亲葬礼上。”

苏晚垂下眼:“三夫人好记性。”

“你母亲是个难得的好大夫。”顾三夫人叹道,“可惜去得早。”

苏晚攥紧帕子,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阿七在脑海里冷冷道:“这女人在试探你,别上钩。”

“我知道。”

丫鬟们奉上茶点。话题转到衣裳首饰上,几位夫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京城新出的花样子。苏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

顾三夫人看了她几眼,便不再搭理,转而和李夫人说起悄悄话。

苏晚竖起耳朵。

“……太后那边,到底怎么个意思?”李夫人压低声音。

“皇上还小,太后自然要多些心。”顾三夫人也压低声音,“几位藩王,总得有一个进京辅政的。咱们这位王爷,怕是躲不掉。”

“可王爷那身子……”

“谁知道呢。”顾三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一眼,“听说王爷最近气色好多了,说不定是冲喜冲的。”

李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笑得暧昧:“可不是。自从苏姑娘来了,王爷连脾气都好了不少。”

苏晚装作没听见,低头喝茶。耳却悄悄红了。

阿七在脑海里冷哼:“装,继续装。”

“我没有装。”苏晚在心里辩解,“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阿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真的喜欢他?”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被茶水呛到。

阿七没再说话,但苏晚能感觉到,她在笑。

茶过三巡,李夫人提议去花园赏梅。

北境的冬天来得早,梅花已经开了。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苏晚落在后面。顾三夫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苏姑娘,在这儿过得可好?”

苏晚点头:“托王爷的福,一切都好。”

“那就好。”顾三夫人拍拍她的手,“你父亲前些子还念叨你,说不知你在北境过得如何。”

苏晚心里一刺。父亲会念叨她?那个把她当弃子送出京城的人?

她垂下眼:“劳父亲挂念。”

顾三夫人看了她一眼:“你父亲还说,若是你在北境过得不好,就接你回去。毕竟是相府嫡女,总不能一直给一个快死的王爷冲喜。”

苏晚攥紧帕子。阿七在脑海里冷冷道:“她在挑拨。想让你对萧承生出怨怼,然后回京城——京城有什么在等着你?”

苏晚心头一凛。

是啊,京城有什么?相府里那个恨不得她死的继母?那些把她当透明人的姐妹?还是那个把她当弃子的父亲?

“多谢三夫人关心。”她轻声道,“只是王爷待我极好,我……不想回去。”

顾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有主见的。”

她松开手,往前走去。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阿七,她们到底想什么?”

“试探你,顺便给你递绳子。”阿七的声音冷静,“她们想让你回去。做什么?当人质?当棋子?”

苏晚沉默。

“你信不信,如果你真动了回去的念头,萧承第一个不会放你走。”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阿七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一丝别扭:“你自己想。”

苏晚愣住。她自己想?

她想起萧承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送来的早膳,想起温泉山庄那夜他亲自赶来救她,想起他说的“你和阿七,本王都会护着”……

脸慢慢红了。

“想明白了?”阿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苏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苏晚已经睡下。

阿七接管了身体。她睁开眼,黑暗中一切静悄悄的。红玉在外间值夜,呼吸均匀。阿七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

萧承给了她一个任务——查王府西院的仓库。

那里堆放着历年来的杂物,据说有些是前任北境官员留下的卷宗。萧承怀疑可能有关于麒麟令的线索。

阿七在阴影里穿行,熟悉王府的每处死角。不到一炷香,她就摸到了西院。

仓库的门上挂着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她用铁丝捅开锁芯,闪身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霉味扑鼻。阿七取出火折子,借着微光翻找。卷宗堆积如山,落了厚厚的灰。她一本本翻看,大多是陈年旧账,没什么有价值的。

正翻着,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一块铁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无”字。

阿七瞳孔微缩。

这是无名的信物。怎么会在这里?

她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永宁十七年,北境分舵。

永宁十七年,那是十年前。那时候无名就已经在北境设了分舵?

阿七把铁牌收进怀里,继续翻找。很快,她又找到了几封泛黄的信件,信封上盖着无名的密印。她没有拆,一并收好。

正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阿七立刻吹灭火折子,隐入角落。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进来。借着外面的月光,阿七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周寒。

他怎么来了?

周寒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堆被翻乱的卷宗上。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

阿七屏住呼吸。

周寒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出来吧。”

阿七没动。

“我知道你在。”周寒站起身,“王爷让我来送个信——外面有动静,让你小心。”

阿七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寒递过来一张纸条:“无名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三个。王爷让你先回去,剩下的他处理。”

阿七接过纸条,塞进怀里。

“转告王爷,我欠他一次。”

周寒点点头,转身离开。

阿七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周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萧承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明明是棋子,是他用来查案的刀。可他一次又一次地护着她,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她翻出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翌清晨,苏晚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块铁牌。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阿七的声音悠悠响起:“别怕,我放的。昨晚查到的。”

苏晚看着那块刻着“无”字的铁牌,手心发凉。

“这是……无名的东西?”

“嗯。在王府仓库里找到的。”阿七的语气平静,“十年前,无名在北境设过分舵。萧承说得没错,麒麟令的失踪,和无名的关系很大。”

苏晚攥紧铁牌。

“阿七,你昨晚……没遇到危险吧?”

“遇到了周寒。”阿七顿了顿,“萧承派人来报信,说无名又来了三个人。”

苏晚手一抖,铁牌掉在被子上。她捡起来,声音发颤:“又来了?他们到底想什么?”

“抓我回去。”阿七的声音冷冷的,“我是叛徒,他们不会放过我。”

苏晚沉默了。她看着那块铁牌,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阿七要一直被追?她明明只是想好好活着。

“阿七。”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

阿七没说话。

但苏晚能感觉到,那个冷血的手,此刻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早膳后,萧承派人来请。

苏晚去到书房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晚睡得好吗?”

苏晚垂下眼:“还好。”

萧承没再问,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个锦盒:“打开看看。”

苏晚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块令牌。

“这是?”

“银票给你傍身。”萧承的语气淡淡的,“令牌可以在北境任何钱庄支取银子,不限额度。”

苏晚愣住了。她抬头看向萧承,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王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萧承打断她,“不是白给的。接下来,本王要你做的事,比查消息危险得多。”

苏晚心头一紧:“什么事?”

萧承示意她坐下,缓缓道:“无名的人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本王要你以苏晚的身份,接近一个人。”萧承看着她,“京城来的顾三夫人。”

苏晚点头。

“她是无名的线人。”萧承一字一顿,“十年前,无名能在北境设分舵,就是她牵的线。”

苏晚心头剧震。那个温婉端庄的顾三夫人,竟然是无名的人?

“我要你做的,是取得她的信任。”萧承看着她,“让她以为,你对萧承心怀怨怼,想回京城。她会带你回去,然后……”

“然后我就成了你们的内应。”苏晚接话。

萧承点头。

苏晚攥紧帕子,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任务,是她答应过的事。可真正要去做的时候,她还是害怕。

“别怕。”阿七的声音响起,“有我在。”

苏晚深吸一口气,看向萧承:“我……我试试。”

萧承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用怕。”他说,“你做得很好。”

苏晚低下头,耳又红了。

苏晚离开后,萧承独自坐在窗前。

他想起她刚才的表情——明明害怕,却硬撑着点头。明明软弱,却一次次自己坚强。

“王爷。”周寒进来,“查到了。顾三夫人确实和无名的秃鹫见过面,就在昨晚。”

萧承目光一冷:“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秃鹫离开时,手里拿着一封信。应该是往京城送的消息。”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周寒,你觉得苏晚这人怎么样?”

周寒一愣,斟酌着道:“苏姑娘……温婉善良,是个好姑娘。”

“那阿七呢?”

周寒更谨慎了:“阿七姑娘……厉害,对苏姑娘护得很紧。”

萧承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您对苏姑娘……”

萧承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