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的新闻里，他的妻子不是我无广告

第 4 章

周四下午，许琢系里组织了一次家属开放。

他让我别去。

"清清要代表课题组做成果展示，你去了坐在那里也不上话，多尴尬。"

我说好。

然后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许琢，是因为念念幼儿园停课一天，我带她没地方去。

到了报告厅门口，念念一眼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宋清，挣脱我的手就跑了过去。

"宋阿姨！"

宋清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旁边的老师笑着问："这是你女儿啊？长得真可爱。"

宋清笑着摇头，但念念抢先回答了。

"我是宋阿姨未来的女儿。"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同时投向站在门口的我。

许琢从后台走出来，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惊喜，是一种措手不及的局促。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别来吗？"

"念念没地方去。"

他看了一眼被宋清抱在怀里笑得开心的女儿，没再说什么。

报告会开始以后，我抱着包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宋清站在台上，穿着我那条藏青色的西装裙，讲她和许琢联合研发的新材料。

PPT翻到团队介绍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合影。

许琢站在中间，宋清站在他右手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底下有老师小声议论。

"许教授和他的学生关系很好啊。"

"岂止是好，听说住他家里了。"

"他不是结婚了吗？"

"嗐，那种事谁说得准。"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一直盯到报告结束。

散场的时候，许琢的导师周老先生认出了我。

"小叶？好久不见了。"

我站起来叫了声周老师。

他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

"你们家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许琢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太拧了。你多担待。"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老先生走了以后，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

"妈妈，宋阿姨给我买的糖！"

她举着糖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收起笑脸，用一种很正经的口吻说。

"妈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爸爸的学校？"

"宋阿姨说她在这里工作，你来了她会不自在。"

"你让宋阿姨不高兴了，爸爸的未来怎么办？"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五岁小姑娘的瞳孔很清澈。

清澈到能看见里面倒映的我自己，模糊又多余。

"念念，你知道妈妈怀你的时候，在医院住了多久吗？"

她歪头想了一下。

"不知道。"

"但是宋阿姨说，未来她会给我生一个弟弟。"

"我到时候就有弟弟了，比现在开心多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闺蜜程漪。

她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锦书，你赶紧看看你老公的朋友圈。"

我打开许琢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发在半小时前。

是一张宋清在台上做报告的照片，光影很好，侧脸净利落。

配文是："未来可期。"

评论区里有人问："嫂子换人了？"

许琢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有否认。

程漪在电话那头急得够呛。

"他疯了吧？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吗？"

我攥着手机，指尖有点凉。

"漪漪，帮我找一下殷律师的电话。"

"哪个殷律师？"

"殷如松。就是去年帮你嫂子打离婚官司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锦书，你想好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一下许琢名下所有的课题经费来源。"

"当年他博士毕业申请第一个国家基金的时候，推荐信是我外公学生写的。"

"他评副教授那年，实验室的启动资金有一半是我用嫁妆垫的。"

"这些东西我都留了底。"

程漪深吸了一口气。

"锦书，你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

念念坐在后座，戴着耳机听宋清发给她的钢琴曲。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笔直的路。

"没有谁是从一开始就准备离开的。"

"但当你发现自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总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到家之后，我没有进门。

在车里给殷如松律师拨了电话。

"殷律师，我要离婚。"

第 5 章

"同时申请婚内财产分割和精神损害赔偿。"

"另外，我丈夫名下所有课题和中，凡是涉及我个人出资的部分，我要逐笔追回。"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然后是殷如松沉稳的确认。

"叶女士，材料准备好了随时联系我，我这边先立案。"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载音响里还在放念念最喜欢的那首儿歌。

我伸手关掉了它。

离婚书送达的那天早上，许琢正在给宋清讲解一篇顶刊论文的审稿意见。

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是我去开的门。

法院专递的牛皮纸袋，我签完字，放在了餐桌正中间。

许琢瞟了一眼，没在意，继续跟宋清讨论。

直到念念好奇地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举着问他。

"爸爸，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许琢接过来看了三秒。

我这辈子没见过他的脸变得那么快。

"叶锦书，你我？"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动作大到碰翻了宋清的咖啡杯。

棕色的液体洇湿了那份材料的边角。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你都看到了。"

"你疯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离婚会影响我课题评审？你知不知道我今年正在冲杰青？"

"你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到底想什么？"

我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我没有在闹。我已经委托了律师，走的法律程序。"

"而且书里有一项你可能比较关心，我要求追回婚姻存续期间我个人出资的所有款项。"

"包括房子首付三十八万，你实验室启动资金里我垫付的十二万，还有你读博期间我借给你的生活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六十三万。"

许琢像是没听懂中文一样，张着嘴看了我半天。

宋清站在旁边，手里的纸巾举到一半，忘了擦桌上的咖啡渍。

念念感觉到气氛不对，缩在宋清身后，拽着她的衣角。

"叶锦书。"

许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下来，试图恢复那种理性又耐心的语调。

"你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这台收音机能接收三十年后的信息，这是经过验证的事实。"

"未来的我身价百亿，到时候别说六十三万，六百三十万都是小数目。"

"你现在为了这点钱和我闹翻，值得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用一台古玩市场淘来的收音机规划人生。

然后让我为一个不存在的未来继续买单。

"许琢，我问你一个问题。"

"收音机里有没有说过，你那身价百亿的第一桶金是从哪来的？"

他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你2019年拿到的第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推荐信是我外公的学生，矿大的柳昭远教授写的。"

"2021年你评副教授，实验室改造经费学校只批了一半，另一半是我拿嫁妆补的。"

"2023年你的横向课题第一笔企业款，对接人是我大学同学陶筠的丈夫。"

我把档案袋放在他面前。

"这些银行转账记录、邮件往来、还有柳教授的书面说明，我全都留了备份。"

"你未来的百亿人生，地基是用我的钱和我的人脉砌起来的。"

许琢没有去翻那个档案袋。

他只是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把水杯洗净放回柜子里，拿起包准备出门。

经过宋清身边时，她叫住了我。

"叶姐。"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老师的研究成果是他的学术能力决定的，不是靠别人铺路。"

"你把这些旧账翻出来，除了伤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穿着我的睡衣，用着我的杯子，住在我付首付的房子里，对我说这些话。

表情真诚到无懈可击。

"宋清。"

我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学术能力最重要。"

"所以等法院冻结了这套房子和他名下的课题账户，你们可以用学术能力去解决住房问题。"

我拉开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念念的哭声。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许琢没有回答她。